李复衣的病好得很快,次日一早,他便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花隐暂且放下了前段时日对他的种种猜疑,前后脚地跟着他询问:“真不要紧吗?要不再躺两日呢?”
李复衣将她拦在屋子门口,嘱咐她:“不打紧,你安心歇息,我去去就回。”
虽说不怎么相信他,但看他一脸严肃,瞧着真有很重要的事情,花隐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我等你回来。”
李复衣什么都没有再说。他抬手,似是想摸花隐的脸,但手在空中停顿一瞬,又放下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中的小径上,花隐才转身回屋,
可坐下没一会,她面前倏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之前与李复衣交手的那位女修。
那女修一出现,二话不说便来拉扯花隐:“走。”
花隐愣怔,旋即使劲挣开她的手:“你做什么……放开!”
原以为对方会用灵力强迫自己就范,不想她并未这么做,反而语气恳切道:“我带你离开此处,快点。”
花隐不解,从桌边起身,往后躲了躲:“我为何要随你离开此处?你是谁?”
似是才想起花隐不认得自己,那女修眉头一皱,简单解释:“我是你同门师姐……妹。李复衣他对你洗过魂,所以你不记得我……你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什么洗魂……我为何要走?”
实在记不起自己何时有过什么师妹,花隐越看她越不像好人,不由抗拒:“李复衣是我未婚夫婿,我如何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便对他妄加猜疑?”
那女修被她的话噎住,沉默片刻,才缓和了语气问道:“李复衣是不是与你说过,此处有结界,旁人不可能进来?”
花隐想了想,承认:“是。”
“那你知不知道,结界的强弱,与布设结界的人修为强弱有关?”
“……不知道。”
“好,那我告诉你,我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今日此处的结界极为薄弱。”
言及此处,那女修顿了顿,又问花隐:“李复衣近几日并未离开仙盟,也不可能受什么外伤,而他的修为还是如此大跌,你可知为何?”
花隐自然不知,于是摇头。
女修笃定道:“他修炼无情道,体内有绝情禁制。在飞升前,那禁制会一直桎梏着他,使他在动心时承受反噬,因此他才会无故负伤。”
“……什么?”
“你若不信,我……”
“娘子!”
女修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花隐抬头看去,见陪了自己许久的侍女正匆忙进门,上前跪下。
没等花隐想明白她为何会说话,她便叩首道:“娘子,我本无意偷听娘子与客人谈话,可我能作证,这位客人所言不假……”
在花隐怔忡之际,她向那女修看了一眼,接着道:“李公子确实如这位客人所言,在修无情道。他欲于新婚之夜以娘子性命祭道……奴婢人微言轻,怕娘子不肯相信,加之公子威胁奴婢不可胡说,因此才一直无奈旁观……”
说着,她认真地看向花隐,再次叩首:“请娘子快些走吧。娘子待奴婢宽厚,奴婢实在不忍娘子蒙难……请娘子相信奴婢。”
“……”
花隐的手指一点点攥紧,默默看向了那位女修。
……
拿到解禁制的秘方后回来,远远地,李复衣瞧见一个纤弱的身影等在居所外。
早便嘱咐那人看好花隐,莫要生出旁的事端,却见其独自一人在此,他心中不由烦躁。
待到行至近前,正要冷声询问,却见那侍女打扮的女子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道:“奴婢无用,娘子她……她被一位女修劫走了……请公子降罪!”
“……什么?”
烦躁尚未散去,便觉脑中骤然轰鸣,李复衣心口剧痛,喉间瞬时涌上腥甜。
他踉跄一步,险些未能站稳,不可置信地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侍女见他变了语气,身体发抖,声音也发抖,哆哆嗦嗦地回答:“娘子她被一位女修劫走了……奴婢百般阻挠,可不敌那女修强势,因而……”
“废物!”
心口痛意愈甚,额间血管突突直跳,李复衣眼前有些发黑,却还是咬牙强撑道:“我不是给了你传音的法器吗?为何不用?”
侍女的手指一点点抠紧地面,沉默片刻,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忘……”
“忘了?你忘了?当初不是你保证,定会替我照看好她……废物!”
李复衣气到头疼,手一挥,炽热的灵力倏然扑向那侍女,当即在其身上烫出长长一道伤痕。
侍女只见眼前红光闪过,随即有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紧接着,皮肉烧焦的尖锐痛苦便席卷了她的神志。
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她感觉灼人的热意从横贯自己上半身的伤痕处蔓延开,整个人如坠火海,被猛烈地炙烤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的闯了大祸。
可明明她预想的结果不该如此。
花隐离开,她才是李复衣唯一的选择……
可为何不选她?
为何还是不选她?
……明明人人都说,她与花隐身世相近,容色也相近……她到底哪里不好?
痛楚越来越强烈,林静死命伸手向前,想抓李复衣的衣摆,却只在模糊的视野中,瞧见一个走得决绝的背影。
……
黄昏夕阳灿灿,竹楼前的小河泛着金光,静静流淌。
花隐独自一人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只觉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
她并不记得这是何处,可她隐隐知道,那女修说得不假,自己确实来过此处。
因为这段时日里,心中那阵似有若无的烦闷与彷徨,在她坐到这里的那一刻,尽数消散了。
虽然四下里无人,只有风声与水声,她却莫名感到安心。
默默在屋前坐了许久,从天亮坐到天黑,直至明月高悬在头顶,花隐才回到楼中。
楼中的陈设,她在白日里已经看过,因此并未多做停留,径直上了楼。
依照那女修的话,她在自己的床上躺下,翻来覆去想了会心事,最后沉沉睡去。
是格外踏实的一夜,没有做梦,也没有被惊醒,再睁眼,窗纸已经被清晨的阳光染成了奶白色。
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花隐便赖了会床,琢磨着李复衣会不会找来。
琢磨半天没有什么结果,她索性起床,随便披了件衣袍下楼,想着沿小河走走。
可才一出门,目光往旁边廊下一瞥,花隐瞧见了一袭雪白清隽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她轻唤出声:
“……师父?”
? ?好了终于把女主送回去了,俺可以安心断更几天了,约莫四五号再回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