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玉最后免费送了两个昨日练手用的平安符，叮嘱苏师奶心诚则灵，不要瞎折腾搞什么阵法和请符仪式：“你要是有心，就带她去道观或者庙里逛逛就行，别作多余的事情，别说多余的话，她现在的命格就像一盏油灯，一吹就灭，可不要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她。”
陶清的反复出现，到底是让林婵玉有了警惕，先将话放在了前头，免得心急的苏师奶又转而去搞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被骗了钱财还搞得家里乌烟瘴气就不好了，而且苏文思心绪太重，她就怕苏师奶又做了什么画蛇添足的事情，害她再走回寻死的老路上。
苏师奶自然是连连点头，再不提女儿学习的事情了，准备今日就带女儿先去做个体检，再寻个靠谱的心理医生，虽然起效慢，但为了下年女儿能够转运恢复学业，她也只能认了。
街坊目送她们母女两走远，都有些感叹。
“真是男人揾错行，一世冤枉。女人嫁错人，一生凄凉啊。”
“我猜苏师奶肯定没少在女儿面前抱怨她老公的事情，孩子成日听那些乌烟瘴气的话，人都要跟着丧气了。”
“大师，那个学生妹以后还会寻死吗？”
林婵玉也说不准：“尽人事知天命吧。如果苏师奶能够以她女儿的感受为准，她活下来的几率还是有的。”
有一点街坊们的确是误打误撞说准了。
苏文思的自卑和自怨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苏师奶常常向女儿埋怨丈夫，却从未想过她一个大人都没有能力改变现状，小孩子又能做些什么呢，不过是平白增加孩子的心理负担罢了。
林婵玉随即与大姐一起卖鱼丸，街坊们还意犹未尽地讨论着这件事情。
当王莉莉的电话打过来时，摊位前还是热热闹闹的。
“喂？林大师？卢大师答应出手了，不过有几个附加条件，你看你现在方不方便过来谈一谈？”
林婵玉自然没有拒绝，她打了的士到达约好的酒楼，一进包厢就能够清清楚楚地认出那位所谓养小鬼的卢大师了。
对方肤色苍白，眉心有深深的纹路，山根发青，年寿（鼻梁中段）有隐隐的灰黑色，唇色是发白的，眼圈却是黑重，眼袋浮肿，还是少见的四白眼（眼珠子小，眼珠子四周都能看到眼白），只是轻飘飘的看过来一眼，就让人本能的警觉起来，有种被盯上的不适感。
王莉莉不仅带了这位卢大师，因为对方周身散发的感觉实在让人不适，她还拉上了节目组好几个幕后员工壮胆。
“下个礼拜节目就要开拍了，就当提前熟悉熟悉。”王莉莉笑着给大家引荐。
林婵玉挨个打了招呼，便在卢高冲的对面坐下了。
卢高冲也没有绕圈子的意思，直截了当开口，声音有些阴柔，细听又有些刺耳：“帮你可以，对方手里的小鬼归我。”
林婵玉自是点头：“没问题，还有别的条件吗？”
卢高冲用那双四白眼仔仔细细地打量林婵玉，见她那张在玄学界里还犹显稚嫩的脸上不动声色，突然笑了：“既然都说你料事如神，不如就让你替我算一卦。”
林婵玉听出了他话里的轻蔑和不屑，却也不着恼，这种情况实在是见多了，心里要再起波澜都困难：“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卢高冲伸手将系在胸前口袋上的小玩偶解了下来，轻轻放在桌上坐着。
林婵玉看他动作才意识到他胸前有这东西，实在是卢高冲本人的长相和气质太过吸晴，旁人见到他便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他脸上，而不会注意他的穿着。
那玩偶没有陶清手上那个通体玄黑的人偶拟人，一眼就能看到是布料制成，穿着缩小版的花衬衫和西装裤，面上的五官都能看清针线的走向，脑壳顶上的头发也是一缕一缕的，在打扮精致之余，还透着股粗糙感。
“我想知道，我手中这地仙仔还能用多久。”
卢高冲虽然心里瞧不上这个脸嫩的后生，但他清楚各行有各行的门道，能走到人前被许多人知晓，大都手中有几分依仗，就算林婵玉比不上业内的大拿，但只要能零星算出一点与他寿命有关的事，那便是他赚到了。
毕竟要是请行业里的大拿出手，一听他这问题就该开始打太极了，他们都是一群老狐狸，就算未曾养鬼，也知晓他们这行的些许门道，明白他这话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待他油灯枯尽的时候，自然就是这阴仆消散之时。
林婵玉的确是不知晓这些内情，但她并不担心，只要算上一卦，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林婵玉示意他伸手。
卢高冲的手指尖细如锥，干巴巴的挂不住肉，皮肤发黑发青，掌心的三条主纹路浅淡得在多条杂纹的影响下几乎要分辨不出来，断裂的断裂，分叉的分叉。那些杂纹不仅影响了他掌心的主纹路，还一路蔓延到了他的指节和掌根，看起来更像是后天带来的阴煞纹，这种纹路不仅代表着他身体差，福薄招阴，容易让阴煞缠身，还多灾多难，实在不算是个好手相。
林婵玉谨慎地将手轻搭上去，触手冰凉。
“他是阿风的仔！既然阿风自己不把他仔的命当回事，当了二五仔（叛徒），那我们凭什么顾着他儿子的命！”
“没错！掐死他！”
“掐死他！”
“掐死他！”
被一群古惑仔拉到堂中对着灵堂的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形瘦削，轻而易举便被领头的人像拎鸡仔一样掐着脖子拎起来。
他奋力蹬着腿，两手紧紧攥着那人结实的胳膊，口中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满是泪水的脸迅速发红发紫，眼睛向上翻，眨眼的功夫就在生死边缘徘徊了。
灵堂里唯一高坐的老者终于掀起了眼皮，手中的龙头拐轻轻的拄了一下地面，灵堂前整齐划一的残忍呼喝顿时停住。
众人齐齐看向他，只听他淡声说道：“送给陶老头当个药引子吧。”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忌惮。
领头那人随手将那干瘦小孩丢在地上，任由他咳喘得昏天暗地，只束手站在那里，沉声应好。
画面迅速翻转，林婵玉看到了那所谓的陶老头，也看到了他对待这孩子残忍的手段，更是借由小孩的视角，看到了那些玄而又玄的招鬼练鬼招数，到后面，日日吸了小孩气血的杂草木偶只消扎上一针，就能让那孩子痛苦嚎叫，倒地翻滚。
陶老头满意点头，终于开始带着这孩子出门，也愿意将他放进里屋，让他得以看到了那满墙的娃娃，有像真人般栩栩如生的，也有像随手用杂草捆束出四肢的，但无一例外，都用朱砂勾画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