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韩晟回避了一下薛秀的视线,握紧了一下拳,再次对上她的目光时,坦然相告,“我中了咒术。”
薛秀神色一惊,紧接着便担忧起来,虽然她对咒术并不了解,但也知道这绝非善类。
“咒术一旦发作,我会丧失理智,六亲不认,”韩晟顿了顿,黯然一笑,“就算在此期间杀了人也不知道。”
说完后他低下视线,再次握紧了拳,等待她开口,又害怕她开口,怕她会觉得自己可怕,怕她会从此远离自己,又不禁心怀期待。
薛秀听到前面的话一脸诧异,听到后面的话怔住了,忽然想到他之前提的和离,这一刻总算明白了原因。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
听到这句话,韩晟将拳握得更紧了,“现在你都知道了,”他顿了顿,拧紧了眉头,“昨晚我差点伤人,我不知道下次发作会是什么时候,你在我身边随时都有危险!”
他不知道那法子到底管不管用,但经过昨晚的事,眼下他决不能将她置身危险之中。
他低垂着头,过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她开口,当抬头看向她的脸时,不禁怔住了。
看到她眼中的泪光,他慌了神,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她。
薛秀侧开脸,抬手在脸上擦了擦,转头看向他时,脸上露出淡淡的哀婉的笑意,“非和离不可吗?”
韩晟心头骤然一疼,避开了她的视线,不点头也不摇头。
薛秀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一点,道,“之前你娶我时曾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现在也不作数了吗?”
韩晟攥紧了拳头,脸深埋在阴影中,默然良久,沉声道:“日后你若有事,我绝不推辞!”
薛秀抓紧了手心,“你,”她顿了顿,还是生气,“你要和离是吧,好,咱们今天就和,”她气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日后我有什么事,也不用你来充什么大英雄,走,和离去!”她抓起他的手要往外走,韩晟一愣,下一刻看见她闪烁的泪光,将她拉回怀里抱住了。
薛秀生气地打了他两下,“当初娶我的时候说的好好的,现在真遇到了事就过不去了,那你当初娶我干什么,说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那你天天板着个脸给谁看,我跟你解释你也不信,你早知道我跟子霖是青梅竹马,你要是真觉得我跟他不清白,那当初不娶我不就好了吗,就知道跟我生闷气,还夜不归宿,等和离了你爱睡哪儿就睡哪儿,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了!”
韩晟还是第一次听她这样大发脾气,听着听着就不禁笑了。
听到他笑了,薛秀生气地要推开他,被他牢牢抱住。
“我没去花天酒地,晚上也没夜不归宿,我回来的时候你屋里的灯都熄了,我也不好意思进去搂着你睡。”韩晟解释道。
“那媚儿呢,你之前不是还带她去骑马了吗。”她索性豁出去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韩晟一愣,旋即就笑了,“你吃醋了?又认真解释道,“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只是想让你吃醋而已。”薛秀又打了他两下,他愧疚道,“我知道,之前的误会都是她从中挑拨,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他把她又抱紧了些,只想好好珍惜和她独处的时间。
过了会儿,薛秀从他怀里仰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认真听她说,“若是眼下这道坎过不去,将来也过不去,夫妇一体,本就该同甘共苦,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听到同甘共苦这四个字,韩晟不禁一愣,看着她那双秀美而坚毅的眼睛,心里便有了答案,“我已经找到解开咒术的办法了。”
听到这句话,薛秀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一松,不禁露出喜悦的神色。韩晟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抬手还没摸到她的脸,薛秀就生气了,转身要走,他连忙将她抱入怀中。
“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韩晟轻声哄道。
薛秀生气地打了他两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这法子不管用,到时候咒术一旦发作,我怕自己会失手……”韩晟没有说下去,将她抱紧了些,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秀娘,我害怕。”
薛秀心疼地抱住他,又问他道,“那你还和离吗?”
韩晟摇了摇头,“不离,再也不离了。”
然后薛秀又想起一件事,又有点生气,把他推开一些问道,“你说找到办法了,什么时候找到的?”
韩晟微妙地转移了一下视线,回道,“就刚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薛秀看出他没说实话,就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还有什么隐瞒的。
被那双娴静的眼睛静静注视了会儿,韩晟就禁不住了,主动坦白道,“只是那法子有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奇怪。”
“如何奇怪?”薛秀问道。
韩晟迟疑了一下,道,“那法子就是,”他顿了顿,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薛秀静静等着。
韩晟想了会儿,道,“等傍晚我带你去那家店,你就知道了。”
那法子还是别人更容易说出口,要他自己说,真是有点难为情。
之前沈绵带他去点心铺时便告诉过他了,点心铺只在傍晚开门。
门外,沈绵悄悄走过来,也不敢离门太近怕被里面的人听到了,然后把手拢在耳朵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夏荷也蹑手蹑脚地过来小声问道,“怎么样了?”
“没吵架。”沈绵小声回道。
“有人过来了。”皇甫瑾提醒了一下。
两人立刻回到原位,然后门就打开了。
皇甫瑾悠闲地站着,沈绵蹲着身在摸狗子脑袋,夏荷也在看狗子。
韩晟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然后转身回去了。
当三人和狗子进来时,薛秀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有点害羞。韩晟走回她身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柔情。
三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和好了。
夏荷一脸喜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薛秀看向沈绵,像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说,沈绵便带她去看自己种的菜,又给皇甫瑾使了个眼色。当韩晟准备跟上时,便被皇甫瑾叫住了。
“你看那鸡舍怎么样?”
“……”
韩晟一脸奇怪,问他这个干什么,莫名其妙。
“搭得不错吧。”皇甫瑾颇有几分自豪,毕竟他也出了一份力。
韩晟无语,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那鸡,长得不错吧?”皇甫瑾又道。
“……”
韩晟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另一边,沈绵带着薛秀到了菜圃前看了看地里长出来的小白菜,然后带着她进屋说悄悄话去了。
“他都跟你说了吗?”
“嗯。”
薛秀思量了一下,将咒术的事跟沈绵说了。之前沈绵暗示过她韩晟有苦衷,她想来沈绵应该知道些什么,而且她感觉沈绵也不是普通人,便想找她商量一下。
沈绵也就不瞒着了,韩晟要去的那家店正是她推荐的,店里的老板还是她朋友。
薛秀不禁有些诧异,再是感激,随后又有几分担忧,怕那法子不管用。
沈绵看出了她的担心,宽慰道,“我那位朋友本领高强,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不会糊弄人的。”
薛秀点了点头,“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法子?”韩晟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诉她,又说那法子奇怪,也不知是怎样奇怪。
“他没跟你说?”沈绵先问了一下。
薛秀摇了摇头,“他说等傍晚的时候带我去店里就知道了。”
“到时候我跟你们一块去。”沈绵又将手拢在嘴边悄悄道,“可以给你们算便宜点。”
薛秀迷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要收钱的。
院子里,韩晟时不时往屋里张望一下,就差把“怎么还不出来”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当两人出来时,他就走了过去,一到跟前就牵住了薛秀的手,像是怕老婆被拐跑了一样。薛秀不禁脸红,把手轻轻往回抽了一下便被他握得更紧了点。
沈绵当没看见,四处看了看,朝夏荷走过去道,“皇甫将军呢?”
“说是有事先走了。”夏荷回道。
快到中午了,沈绵让夏荷回薛府说一声,说人会晚些回去,让府里别担心。
夏荷离开后,沈绵跟两人说右边屋子有人住,左边屋子没人住,让两人随意,她去厨房做饭了。
当沈绵把米泡上,两人又过来了。
薛秀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沈绵说劈好的柴快烧完了,又指了指角落里那捆还没劈的柴。薛秀轻拉了拉韩晟的袖子,韩晟松开拧起的眉头,过去拎起那捆柴,拿起放在一旁的斧头出去了。
然后沈绵让薛秀去歇着,说她炒两个菜很快的。
没一会儿劈柴的声音响起,薛秀过来看时,韩晟把斧头一转,转出了一朵花似的,一斧头劈下去,利落一分为二。
一捆柴劈了大半,薛秀拿出帕子,过来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光。两人相视一笑,望向彼此的眼中皆是柔情。
沈绵从厨房的窗户后往外瞄了一眼,感觉吃了一口狗粮。
当夏荷回来时,正好饭菜都做好了。
沈绵让小两口去屋里吃,她和夏荷就在院子里吃。
夏荷觉得沈绵是主,她是仆,一块吃饭不合规矩,便说已经吃过了。
“等会儿你肚子要是咕咕叫,被你家娘子听见了的话。”沈绵点到为止,就不多说了。
夏荷本来没有这个顾虑,听过后就有点担心了。
沈绵便拉着她坐下了,给她隆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拿手菜。
醋溜白菜,红烧茄子,葱煎蛋,清炖萝卜汤。
夏荷还是第一次吃这样酸溜溜的菜,不大吃得惯。
同样吃不惯的还有韩晟,闻到那酸溜溜的味道就觉得奇怪,在薛秀的劝说下还是尝了一口,吃到嘴里就被酸得皱眉,薛秀掩袖而笑,他又强装镇定地咽下了,又提醒她很酸,还是别尝了。
薛秀闻到那酸味倒是被勾起了食欲,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意外的好。韩晟让她别勉强,她是真觉得好吃,也不是客套。
见薛秀真的爱吃,韩晟便把那道醋溜白菜和那道葱煎蛋换了个位置,放到了她面前。
……
到了傍晚,一辆马车从杏仁坊出来了。
韩晟骑马,薛秀、沈绵和夏荷都坐在马车里。
当马车驶进西市时,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车帘被拨开,三人都往外看。
看到酒肆楼上那些穿着异域的胡姬,主仆俩都被吸引了视线,又看到胡姬和客人调笑,主仆俩都有点脸红,收回了视线。
“这儿的胡姬弹琵琶可好听了。”
韩晟动了一下耳朵,听到沈绵说的话,回头看了看,像是有点担心她会说到自己身上来。
“薛娘子,你会弹琵琶吗?”沈绵好奇道。
“我家娘子十三就会弹琵琶了,弹得可好听了。”夏荷自豪道。
薛秀微微红了脸,谦虚道,“我也很久没弹了,技法都生疏了。”
“我就会敲个木鱼,对音律一窍不通。”沈绵说着做起敲木鱼的动作。
马车里传出笑声,韩晟又回头看了看,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马车停在点心铺门外后,韩晟过来扶薛秀下了马车,沈绵和夏荷自己下去了。
沈绵让夏荷留在外面,带着两人进了店。
福福那一声“恭喜发财”冷不丁把薛秀吓了一下,待看到是只鹦鹉后她不禁有点惊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说人话的鹦鹉。
帘子动了一下,沈绵便走了过去,璘华从帘后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黑色木匣。
沈绵招呼两人过来坐,把自己坐的那个凳子让给了薛秀。
两人看着那个黑色木匣,心里都有一种被强烈吸引的感觉。
璘华打开盖子,将那对木镯给两人看,“此镯一人一只,戴上后七日不取下,咒术便解。”他又提醒了一下,“此镯需双方真心,愿为对方同甘共苦,若其中一方七日未到便取下了,便会由爱生怨憎,此生不复见。”
他微微一顿,语气添了一丝幽幽,“两位可想清楚了?”
“七日后,咒术便能解开了?”薛秀问道。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她伸手去拿镯子,被韩晟握住了。
“你真想清楚了?”
她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无需多言。
两人从木匣中取出木镯,薛秀将自己手中的镯子戴到他手上,然后将手伸过去让他给自己戴上。韩晟缓缓为她戴上镯子,“以后我给你买更漂亮的。”薛秀莞尔一笑。
沈绵见两人都戴上了镯子,便介绍起了店里的点心,有百年好合糕、白头偕老糕、早生贵子糕……都是她现取的名字,让两人多买点回去尝尝。
送两人出店后,沈绵将手上拎的点心交给夏荷,笑吟吟地目送马车离开,然后关上店门,过去柜台那儿看璘华整理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