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布上架没几天，就有人来买了。
头一个买细麻布的是个做小买卖的男人，四十来岁，黑黑瘦瘦的，手上全是茧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挂着的那件青麻布短衫，进来摸了摸。
“这料子不错。”他说，“给我扯几尺，做件夏衫，干活凉快。”
林悠悠问他要多少，他说做一件短衫，大概三四尺。林悠悠量了四尺，剪下来，叠好递给他。
那人接过去，摸了摸料子，点头：“确实软和，比市面上别的麻布强。”
阿福在旁边搭腔：“那可不。这是城东张记的货，好东西。您穿就知道了，夏天出汗不沾身。”
那人付了钱，满意地走了。
花布也有人问。
那天下午，来了几个年轻媳妇，结伴逛街的，三个人，都穿着新衣裳，看着挺体面。她们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匹粉色的花布，挂在架子上，鲜鲜亮亮的，一眼就瞅见了。
“这个好看！”一个媳妇指着粉布说。
另一个凑过来摸了摸：“料子也好，软和。”
第三个问价钱。
林悠悠报了价。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点犹豫。
“比普通棉布贵不少呢。”一个说。
“是好东西嘛，肯定贵。”另一个说。
几个人站在那儿，看看布，又看看对方，拿不定主意。
林悠悠没催。她把样品衣裳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她们：“试试看。”
那件粉色的褙子，就是翠娘做的那件，领口绣了朵小花，袖口收得正好。一个媳妇接过去，套在身上试了试。旁边的人都说好看，显得肤色白。
另一个试了那条淡绿的裙子，系在腰上，转了一圈。裙子垂感好，走动的时候轻轻晃着，看着就清爽。
“确实好看。”试裙子的媳妇说。
“就是贵了点。”另一个说。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粉色的布买了一匹，淡绿的买了半匹。
付钱的时候，一个媳妇说：“这布拿回去做件褙子，能穿好几年呢。贵点也值了。”
柳娘子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跟林悠悠说：“照这个势头，花布很快就能卖完。”
林悠悠摇头：“不急。好东西得慢慢卖。卖快了，客人觉得不值钱。吊着点，反而抢着要。”
柳娘子想了想，笑了：“您这话对。”
过了两天，店里来了个丫鬟。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穿着件青色的棉袄，看着干干净净的。
她进门就直奔那件粉花褙子，站在跟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位姐姐，您看点什么？”阿福迎上去。
丫鬟说：“你们这件褙子，是我们小姐看上的。她昨儿个路过，看见了，回去念叨了一晚上。让我来问问，能不能做一件一样的。”
林悠悠从柜台后面出来，问她家小姐多高，胖瘦如何。丫鬟比划了一下，说比林悠悠矮一点，瘦一些。
林悠悠说：“能做。量身定做，保准合身。”
丫鬟高兴了，问要多久。林悠悠说三天。丫鬟说行，回去跟小姐说。
她走了以后，阿福凑过来：“师娘，这算是给大户人家做衣裳了。”
林悠悠说：“就是一件衣裳，别想太多。”
阿福嘿嘿笑：“我这不是替您高兴嘛。大户人家都来咱们这儿做衣裳，名声不就出去了？”
林悠悠没接话，让柳娘子记下尺寸，选好料子，开始做。
细麻布卖得比花布还快。
十天不到，十匹卖了一半。买的人各种各样，有做小买卖的，有干力气活的，还有几个读书人。读书人讲究，说麻布透气，夏天穿着不闷，写字的时候不出汗。
最痛快的是个开饭馆的老板，四十来岁，胖墩墩的，一进门就说要买细麻布。
“给我来三匹。”他说，“给伙计们做夏衫。我那店里热得很，穿棉的受不了。”
林悠悠说三匹可以，给他算便宜点。老板问便宜多少，林悠悠说一匹便宜十文。
老板笑了，说你这娘子会做生意，行，就要三匹。
付了钱，阿福帮着他把布搬到车上。老板赶着车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说了一句：“料子好，下次还来。”
晚上关了门，林悠悠把这几天的账拢了拢。细麻布卖了五匹，花布卖了一匹半，加上零碎卖的别的货，这一批新布赚了不少。
她把账本合上，跟大伙说：“做生意就得跟着时节走。啥时候卖啥货，不能一年到头一个样。”
阿福说：“师娘，您这是经验之谈。”
林悠悠笑了：“什么经验不经验的，就是琢磨出来的。冬天卖厚布，春天卖薄布，夏天卖麻布，秋天卖夹的。一年四季，轮着来。”
柳娘子点头：“这话对。以前我在别家干，东家一年到头进一样的货，卖不动也不知道换。还是您这儿好，啥时候都有新鲜的。”
翠娘说：“就是。客人来了，看见有新东西，就愿意多看看。看着看着，就买了。”
小川在旁边挠头：“师娘，那咱们下一步进什么？”
林悠悠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先把这批卖完再说。”
晚上，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炉子里的火烧得不旺了，开春了，天没那么冷了。她把柴添了一根，火又旺起来。
啾啾站在她肩膀上，缩在她脖子里，暖烘烘的。
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说：“春天来了，生意也得跟着活起来。”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薄布卖完了，该进夏天的货了。麻布有了，还得进些纱的、罗的，那些更薄，天最热的时候卖。”
她顿了顿，又说：“还得想想，除了布，还能卖点啥。代卖的那些东西，鞋垫、荷包、干菜，都好卖。但还能不能有别的东西？”
啾啾又叫了一声。
林悠悠笑了：“你懂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开春了，星星好像也亮了些。
她想着下一步该进什么货，想着夏天来了该卖什么，想着代卖的生意还能不能做大。
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悠悠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推开门，院子里化了些雪，地上湿漉漉的。啾啾在窝里叫，她把它放出来，啾啾抖了抖翅膀，飞到屋檐上去了。
她洗漱完，走到前面店里，把门板卸下来。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有人端着碗站在路边吃馄饨，有人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
林悠悠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吸了一口早上的冷空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