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愈发冷凝。
卫珩却只是微微挑眉,露出一丝疑惑。
“陛下说得是。”
他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臣与萧世子,确实算不上朋友。”
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厉色。
“卫珩,你当朕是傻子?你与他势同水火,忽然凑到一起,不是密谋,还能是什么?”
卫珩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无奈,甚至还有几分……难以启齿。
“陛下既然问到这个份上,臣也不敢再隐瞒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臣去朔方城,确实不是为了回乡省亲。”
殿内几个大臣的呼吸都屏住了。
皇帝的眼神骤然凌厉。
“那是为何?”
卫珩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因为……臣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卫珩抬起眼,目光坦然得近乎无辜。
“臣听说,萧鹤归向江家小姐提亲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凌厉变成了困惑。
“你说什么?”
卫珩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一个为情所困的失意人。
“臣与萧鹤归,确实没什么交情,但臣与江家小姐……”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臣倾慕江家小姐已久,此事陛下应当有所耳闻。臣听闻萧鹤归要抢在臣之前提亲,哪里还坐得住?连夜赶去朔方城,就是为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为了抢亲。
殿内几个大臣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嘴角抽搐,有人低头掩面,有人瞪大了眼睛。
方才还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滑稽。
皇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卫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说,你去朔方城,是为了……争风吃醋?”
“臣不敢。”
卫珩低下头,声音诚恳。
“但臣确实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去的朔方城。臣与萧鹤归在江家小姐面前争了几句,被江大人赶了出来,灰溜溜地回了京。”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
“陛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朔方城问一问。那日臣与萧鹤归在江家门口争执,半个朔方城的人都看见了。”
皇帝盯着他,目光如刀。
卫珩坦然回望,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萧鹤归呢?他去朔方城做什么?也跟你抢亲?”
卫珩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萧世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萧世子是去找箫岐将军的。”
“找他做什么?”
“这个……”
卫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为难。
“臣不好说。”
“说。”
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
卫珩叹了口气。
“臣听说是……箫岐将军也看上了江小姐,他比我们都要早去朔方城。”
“议亲?”
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个江小姐究竟是何方人圣,竟然能让他的臣子们全都为她倾倒。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几个大臣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是说……”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鹤归去朔方城,是为了跟箫岐……”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也说不下去了。
卫珩垂着头,声音诚恳。
“臣只是听说了这么一嘴,是真是假,臣不敢断言。但萧世子确实去了朔方城,也确实见了萧鹤归,至于二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臣不便多言。”
殿内又安静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当然不信。
可卫珩的话里,偏偏找不出破绽。
去朔方城是为了抢亲,荒唐,但说得通。
萧鹤归去朔方城也是为了议亲,更荒唐,但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皇帝派去朔方城的人回报,卫珩确实是在江家门口跟箫岐争执了几句,然后就被江绍赶了出来。
至于萧鹤归,他在朔方城待了三天,也跟箫岐吵了三天。
如果这几个人是在密谋造反,那这密谋的方式,未免也太……离谱了。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卫珩。”
“臣在。”
“你说你去朔方城是为了江家小姐,那你可知道,江家小姐是什么身份?”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卫珩抬起头,表情茫然。
“江家小姐……不就是江大人的女儿吗?”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卫珩的表情始终如一,茫然、无辜、坦荡。
“那朕再问你。”
皇帝的声音慢了下来。
“你可知江家小姐左肩有一枚梅花胎记?”
卫珩的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陛下,臣怎么会知道江家小姐左肩有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臣若是知道,也不至于去朔方城抢亲了。”
皇帝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如果他真的知道那梅花胎记意味着什么,他确实不必去朔方城。
因为那意味着,那个丫头根本不是什么江家小姐。
她是前太子的遗孤。
是这天下最不该存在的人。
可卫珩的反应,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年轻首辅。
这个人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人不放心。
可也聪明到让人找不到把柄。
“卫珩。”
皇帝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江家小姐的身世,有些问题?”
卫珩抬起头,表情认真。
“臣只知道她是江大人的女儿,旁的……臣不在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不管她是谁家的女儿,臣倾慕的,只是她这个人。”
听到这句,皇帝冷笑一声道:“行,那朕就将她赐婚给你,你帮朕确定下,她的肩膀上,有没有这个胎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