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正要答话,前方忽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苏昀和沈砚被挤着往前,好不容易挤到榜前,抬头望去。
密密麻麻的名字,黑压压一片。
沈砚眼尖,忽然一把抓住苏昀的手臂,声音都劈了,“苏兄!苏兄!你的名字!第三排第七个!苏昀!”
苏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苏昀二字工工整整列在榜上,墨迹淋漓,刺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中了。
殿试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往上看,二甲传胪,名次比预想的还要好。
“沈兄,你也中了!”他指着榜上另一处,“沈砚,第四排第二个!”
沈砚定睛一看,果然有自己的名字,顿时喜得语无伦次,“中了中了!我也中了!咱俩都中了!苏兄,咱们得好好喝一杯!”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里满是苦尽甘来的酣畅。
人群中,一个身穿青衫的小厮挤过来,朝苏昀拱手,“苏公子,我家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苏昀认得,这是萧景宸身边的人。
他点点头,与沈砚约好晚间再聚,便随小厮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几条街,停在一座清雅的宅院前。
萧景宸已在书房等候,见他进来,起身笑道,“恭喜苏兄,金榜题名。”
苏昀连忙还礼,“多谢萧大人提携。”
萧景宸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商。”
他顿了顿,“你既中了进士,可有意愿留在京城?六部翰林,都有空缺,以你的才学,谋个差事不难。”
苏昀沉吟片刻,郑重道,“萧大人,我想回江南。”
萧景宸挑眉,“为何?”
苏昀目光坚定,“家中父母年迈,妹妹们尚待字闺中,我想就近奉养,也好照顾家人。再者,江南是我故土,若能造福一方,也不负多年苦读。”
萧景宸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既如此,我替你运作一番。江州一带正好有空缺,你可愿去?”
苏昀大喜,“多谢萧大人!”
萧景宸笑道,“不必谢我,是你自己争气,对了,玉宁那丫头天天念叨着要回临江,说是想念你妹妹做的菜。正好,你们一路同行,也有个照应。”
苏昀想起萧玉宁,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是,萧县主常提起舍妹的手艺,舍妹也惦记着给她做新菜。”
萧景宸看着他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没有多言,只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收拾收拾,尽早启程。”
苏昀告辞出来,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到住处,他铺开信纸,提笔给家里写信。
写到一半,沈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坛酒,“苏兄,说好的喝酒,你可不能躲!”
苏昀笑着放下笔,“好,今晚不醉不归。”
两人对坐小酌,沈砚忽然问,“苏兄,你真要回江南?”
苏昀点点头,“已经定了,江州一带。”
沈砚沉默片刻,举杯,“也好,离家人近,心里踏实。我打算留在京城,再搏一搏。日后你我在朝堂相见,还是同窗。”
苏昀与他碰杯,“一定。”
酒过三巡,沈砚忽然压低声音,“苏兄,你跟萧县主……是不是有什么?”
苏昀手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兄何出此言?”
沈砚神秘一笑,“我眼睛又不瞎,你看萧县主的眼神,跟看旁人不一样。再说了,萧县主每次提起你,那语气……”
他故意拖长声音,学着萧玉宁的样子,“苏昀哥哥这次考得如何?苏昀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苏昀哥哥……”
“行了行了。”苏昀难得窘迫,打断他,“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砚哈哈大笑,不再追问,只是举杯,“行,不说了,喝酒喝酒。”
夜色渐深,苏昀送走沈砚,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继续写信。
写到一半,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另有一事,待儿归家后再当面禀告父母,乃大喜事也。”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封上火漆,交给驿卒。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他想起萧玉宁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她在临江时赖在自家铺子里不肯走的样子,想起她每次吃到苏晚做的菜时满足的神情。
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快了,就快回家了。
六月初六,小暑刚过,天气热得蝉都懒得振翅,风里裹着闷人的热气,连院角的石榴花都蔫蔫地垂着瓣。
苏晚一早便收到了苏昀托驿卒送来的信,信上字迹依旧工整,却难掩归心似箭的急切,已与玉宁启程回临江,沿途顺遂,约莫五六日便可抵达。
信末那一行小字,苏晚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另有一事,待儿归家后再当面禀告父母,乃大喜事也”。
什么大喜事?是哥哥在殿试中再拔头筹,得了功名赏赐?还是得了贵人赏识,有了好去处?
苏晚攥着信纸,心里直犯嘀咕,越想越好奇。
她快步拿着信去找林氏,林氏擦干手上的水渍,接过信细细读了两遍,眉头轻蹙又舒展,笑着摇头,“这孩子,跟家里人还卖关子,横竖也就五六日的功夫,等他回来,非得好好问问才是。”
苏晴正坐在廊下绣帕子,闻言放下针线,抿嘴笑道,“娘,晚儿,你们别猜了,说不定啊,是哥在京城给你找了个媳妇,这才羞于在信上明说,要当面禀报呢。”
苏晚眼睛猛地一亮,拍着大腿附和,“姐,你说得太对了!你看信上写的大喜事,还特意强调当面禀告,除了娶媳妇,还能有啥事儿能这么郑重?”
林氏被姐妹俩说得笑出了声,点了点苏晚的额头,“你们俩啊,净瞎猜,昀儿刚考完殿试,哪有这么快?不过,若是真有这回事,倒是件天大的喜事。”
苏晚却越想越觉得靠谱,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若是哥哥真要带未来嫂子回来,那接风宴可得办得隆重些。
尤其是萧玉宁那丫头,嘴刁得很,又惦记自己的手艺许久,定要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还要添几道新菜式,让她吃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