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蒋芸娘也早早收拾停当，牵着成润鸿的小手，赶到了考场外的大空地守着。
旁边全是其他考生的爹娘、叔伯，一个个伸长脖子，就等贴榜的差役现身。
辰时快结束那会儿。
锣鼓声由远及近。
六名差役排成一行走来，穿的全是大红官服。
最前头俩，一个敲锣；一个打鼓。
中间两个，一人托木盘，盘上码着一摞红纸。
那是中榜秀才的名单。
一看要贴榜了，底下顿时炸了锅！
人群往前涌，差役差点被撞个趔趄。
后头俩差役拔出腰刀，横在胸前，嗓门震天响。
“往后退！统统退后！谁敢往前拱，别怪刀不长眼！划破皮流出血，可没人给你擦！再退！再退一步！对，就这样！站稳了！”
直到大伙被逼出两米开外，他俩才收刀入鞘，转身走了。
没过几分钟，榜单全贴好了。
领头差役清清嗓子，朝人群抱拳。
“恭喜各位中试的学子！从今儿起，您就是正经八百的秀才老爷啦！榜上这些名字，就是这一科的秀才。大伙睁大眼睛瞧仔细喽，有没有你？”
话音刚落，他手一扬，五位同僚立刻齐刷刷转身离去。
“快快快！找我名字！”
“哎哟喂！挤啥挤？肠子都要挤出来了！”
“谁偷摸我屁股？找打是不是？”
“哈哈！我上榜了！真上榜了啊！”
有人当场哭出声。
“王兄高升！恭喜恭喜……唉，我今年又没捞着。”
杨宗云和成振源往里钻，总算挤到最前排。
成振源从榜首开始往下扫，最后在第十八位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杨宗云一瞅小主子这表情，心就落了一半。
妥了！
“源少爷，中啦！您真中啦！”
他嗓门一炸，一把攥住人家手腕就乐得直晃。
“我家少爷上榜了！十八名！瞧见没？红榜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被他拽住那人，自己落榜正蔫着呢。
一听这话，脸当场绿了，嘴唇发白，眼眶发红。
杨宗云压根不往心里去，转身朝成振源笑呵呵道：“源少爷，咱赶紧走，这喜讯得马上告诉夫人去！”
“好，咱们回。”
成润泽早去问心斋念书了。
蒋芸娘只带了成润鸿坐在马车里等。
衙役刚贴出榜单，成润鸿就在车厢里坐不住了。
非要下去瞅热闹，蒋芸娘拦了三回，他还是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等杨宗云和成振源回到车边时，他正蹲在车轮旁啃糖葫芦。
一见人来，糖葫芦棍儿还含在嘴里。
一抬头看见人，立马跳起来挥胳膊。
“源哥哥！源哥哥！快过来，给你留的，甜得很！”
蒋芸娘张嘴就想问。
“过了没？排第几？”
话还没出口，杨宗云已经笑开了花，声音洪亮又清脆。
“恭喜夫人！天大的喜事啊！源少爷院试闯关成功，十八名！从今往后，就是正经秀才老爷啦！”
蒋芸娘眼睛一亮，扭头直盯着成振源，手指下意识攥住袖口，声音都颤了。
“小源？真是……真考上了？院试真过了？”
这几年，杨宗云干活踏实、嘴严心细。
待人接物分寸得当，账目清楚，仆役调派井井有条。
去年秋闱放榜后，成老夫人亲口点了他升任成家总管。
成振源站得笔直。
他朝她温和一笑。
“婶婶，杨叔没说错，我确实是秀才了。”
“太好了！你叔叔还在军营里憋着等信呢，杨管家，一回府立刻派人送消息过去！”
“哎！奴才这就办！”
他如今是校尉府的大总管。
要是将来源少爷再中进士当上大官，成家就文武双全。
别人同品级，还得矮他们半头。
他这个总管，自然跟着沾光、涨身份。
蒋芸娘转身就伸手搂住成振源，一把将他抱离了地。
“我家小源最争气！这么小就拿下秀才功名，婶婶做梦都要笑醒！”
成振源双脚一悬空，赶紧蹬腿。
“婶婶！婶婶！快放我下来！真放我下来！”
蒋芸娘这才松手。
“哎哟，是婶婶高兴过头了，光记得你小时候爱骑我脖子，忘了你现在比我肩膀还高一截了！”
成振源脚一落地，左右扫了一眼，没人盯着。
蒋芸娘抬手轻轻弹了下他脑门。
“害什么臊？在婶婶这儿，你长成八尺大汉，也是我怀里打滚的小毛崽！”
成振源挠挠后脑勺，咧嘴直乐。
转手接过成润鸿递来的糖葫芦，咔嚓咔嚓，一串接一串往嘴里送。
刚转身打算往家溜，几个同窗就围上来了。
脚步一停，谁也没顾得上寒暄。
话还没说两句，先是一顿“恭喜恭喜”轮着来。
原来他们也都考过了院试，就是名次没那么亮眼，排得靠后些。
大家互相报完名次，又一起叹气摇头。
说今年题目偏难，阅卷也严，能过就烧了高香。
军营里头。
李浩年、赵水文叔侄俩、叶言飞、吕德州几个人，早挤在成野的帐子里等消息了。
“哎哟喂！今儿可是放榜日啊！偏巧我明早才能回城，急得我脚趾头都想跳踢踏舞了！”
成野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走两步就“啪”地拍一下大腿。
第三趟走到帐门时，他伸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我说成校尉，您侄子要是真中了秀才，家里早就派快马捎信来了。您这会儿人在营里脱不开身，干着急能当饭吃？”
“等你儿子将来也拎着书包蹲考场，你就懂我现在是啥滋味儿了！”
成野斜眼一瞪。
“我家娃还在襁褓里啃手指呢，离科举还差一大截子路，我不慌。”
“成大人您还是坐会儿吧，您这么转圈圈，哪还像那个说一不二的‘成铁面’？”
“什么铁面，我守规矩又没毛病！”
成野一撇嘴，嘴上犟着，屁股倒是老实坐下了。
他坐的是张缺了半条腿的胡凳，底下垫了两块砖。
坐定后，他伸手抓起桌上一把瓜子。
咔嚓咔嚓连嗑三颗，壳吐得整整齐齐排成一行。
约莫喝完一杯茶的工夫，帐外突然响起一声通报。
“报，成校尉！营门口来了个叫杨宗云的，说是府上管家！他说公子成振源，院试过了，得了个秀才功名，排第十八名！”
通报声刚落，帐外又补了一句。
“杨管家还说，喜报原件已送往县衙备案，抄录的捷报在此，请校尉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