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颗开心果搅和着。
万氏和莫思敏不到半天就熟络起来,聊得比自家姐妹还亲。
才过两天,陆仙蝶又颠颠儿跑到蒋芸娘那辆车里,拉着成润鸿的手,一个玩泥巴,一个捏糖人,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娃同岁,成润鸿比她早出生俩月。
所以俩人凑一块玩得火热,一个追着跑,一个笑着躲,小手拍得啪啪响。
成润泽只能蹲一边瞅着,小手扒着门槛。
两只脚丫子来回蹭着青砖缝里的灰土,小脸垮得像被雨淋蔫的茄子。
蒋芸娘戳他脑门。
“你都六岁啦!今年秋收一过,就送你去源哥哥那读书。别老揪着弟弟耳朵打来打去。”
她弯下腰,顺手把他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按平,又把歪掉的布鞋带重新系紧。
“读书要坐得住,写字要握好笔,听见没?”
整整七天,蒋芸娘才晃悠回白虎城。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她掀开车帘探头望了一眼,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飘着刚蒸好的馒头香。
成野一瞅见媳妇和俩崽,眼眶差点没湿了。
可算熬到头,不用再睡冷被窝啦!
他迎上前两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伸手就要接蒋芸娘手里的包袱。
俩小子看见爹,跟饿急了扑食的小狼崽似的,嗖一下全扑过去,搂胳膊抱腰,扒得严严实实。
成润泽把小脸埋在他腰侧粗布衣裳上蹭了蹭。
“爹!爹!我回来啦!你想我不?”
他嗓门清亮。
喊完还用鼻尖顶了顶成野下巴,留下一点汗津津的印子。
“啧!”
成野低头亲他肉乎乎的脸蛋一口。
“小坏蛋,知道回家了?这会儿才想起你爹?”
他抬手捏了捏儿子后颈软肉,指尖沾了点灰尘,又往自己袖口擦了擦。
成润鸿在旁边盯着学,立马伸手要抱。
“爹!鸿儿也想你!快亲我!”
他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溜溜,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糖渣。
“亲!都亲!”
成野一手搂一个,嘴上叹气。
“一家子没心没肺的……连你娘也是!”
他侧头瞄了蒋芸娘一眼。
蒋芸娘挠挠鼻尖,干咳两声。
“你们爷仨先腻歪,我先溜了啊。”
她转身拎起裙角。
刚迈开步子,脚踝一绊,差点踩上成润鸿掉在地上的小木剑。
这时,刚下车的叶言飞一行人全站在那儿,齐刷刷盯着成野。
叶言飞垂手站在最前,身后的陆云夫妻、莫思敏,都傻眼了。
他们早听说成野是七品武官。
本以为是个满脸横肉、嗓门震天的大块头。
结果一见真人。
剑眉星目,身板挺拔,笑起来还带点书生气!
若不是眉梢隐约透着股战场磨出来的冷劲,真没人信他提刀砍过人。
他腰间佩的是旧铁剑,鞘面磨得发亮。
陆秋赶紧领着家人上前,大伙儿齐刷刷跪下磕头。
“草民叩见成大人!”
膝盖触地声音整齐,袖口扫过青石板,扬起一小片浮尘。
成野赶紧把俩娃往旁边一放,抢步扶起陆云。
“您就是陆姑娘的大哥?快别这样!起来说话!”
陆雨跟成野熟,本来打算随口喊声成兄完事。
谁料大哥大嫂带着新过门的媳妇噗通就跪了,他一愣,只好也跟着屈膝。
他单膝点地,手还插在裤兜里,身子僵了半秒,才慢吞吞把另一条腿也放下去。
人一站直,成野就引着大家往里走。
他侧身让出半步,手虚抬在胸前,指向院门方向,脚步不疾不徐。
他们是上午到的。
坐了约莫一个钟头,冷氏就把热腾腾的午饭端上了桌。
她先端来一大海碗白米饭,再配上三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肘子、酱焖鲫鱼,外加一碗滚烫的紫菜蛋花汤。
每道菜都冒着热气,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动筷前还客气地互相让了几句。
饭一吃完,陆家人立马起身告辞。
陆秋把碗筷轻轻放回桌上,陆冬则立刻去堂屋取来两人的包裹。
蒋芸娘硬留了好几次,人家还是坚持要走。
她追到成家大门外,又喊了两声。
陆秋只回头摆摆手,陆冬朝她点点头,便快步跟上。
毕竟这次拖家带口来的。
兄弟俩不好意思总赖在别人家蹭吃蹭住,打从出门前就商量好了。
住陆秋新买的小院。
他们昨天已提前雇了两个脚夫,把行李运到向阳四街去了。
连同铺盖卷、几件旧衣、一摞书册、还有陆冬随身带的几块砚台和毛笔,全都收拾妥当。
至于陆秋嘛,等叶言飞一扎进军营。
她就搬过去,跟两位哥哥一块搭伙过日子。
她自己早备好了换洗衣裳,一只蓝布包袱皮包得整整齐齐。
蒋芸娘踏进自家门槛,整个人骨头缝都松快了。
她抬脚踢掉绣鞋,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
屋檐下的风铃被风一吹,叮咚响了两声。
她径直拐进东厢房,掀开床帐,扑倒在软乎乎的被褥上,翻了个身。
枕头上还有淡淡的艾草香,是蒋母前日新晒过的。
尤其头天晚上,空荡荡躺了二十多天的成野。
那劲头比新婚夜还猛。
搞得她第二天起床时,腰酸得像被人捶过。
她扶着床沿坐起,伸手按了按后腰,又慢慢弯下脖子,试着转动肩膀。
梳妆镜里映出她眼角微红的样子,耳垂上那只银丁香耳坠还歪着。
再说陆家兄弟离了成家,一路直奔陆秋的宅子。
两人没坐车,也没叫轿子,就顺着朱雀街往东走。
路上陆冬买了两包蜜饯,分给陆秋一包,边走边剥着吃。
那地方不在朱雀街,而是在向阳四街中间那段。
问心斋门前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了半条街。
从陆家宅子正门望过去,能看到那树梢上挂着的褪色匾额。
可那羊毛作坊,其实就隔了一条街。
脚程快点,走个十来分钟准到。
作坊门口常年堆着麻袋,袋口敞着,露出灰白蓬松的羊毛团。
门框上钉着块木牌,漆已剥落,但荣昌两个字还能辨认。
房子刚盘下来,里外都擦得干干净净。
添几样锅碗瓢盆、铺盖被褥,当天就能拎包入住。
窗棂上的浮尘已被掸净,青砖地面用水刷过三遍,泛着润润的光泽。
厨房新换了灶台,灶膛里还残留着昨夜烧剩的炭灰。
大门正冲着主街,门左手边一溜五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