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嘛,不然我不就平白做那等子可怜人。他们要是帮了我,我到如今见到两位姐姐,两位姐姐就帮我回个礼什么的,可他们又没帮我,别说冤枉我了,就连基本的人情味也没有。我想着——这是我的报应。”惜春说呢。
话还没说完,史湘云就立刻横了惜春一眼,说,“可不兴再说这话了,什么叫报应啊,你那小孩子家家的,也是一番率真呢。”
惜春一听,笑了:“倒听得云姐姐这话,我面上臊得慌。”
“她已经会说笑了,可见是没把这事放心里头。您瞧她笑的那个甜。”晴雯笑说,“如今我倒看她这几日,养的又丰润了些,还是得有事做,不如跟了我们身边当丫头吧。”晴雯笑了。
“哎,坐,两位姐姐坐。”惜春收拾了一个好的位置,让晴雯跟史湘云坐下来了,几个人坐着说话。
惜春说,“我觉得我如今失败的紧,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把我旧时不通人情世故的这事情改过来的,我尝试过跟他们后厨的这些人打成一片,可还是失败了。”
惜春说着,“可见人心是捂不热的呢。”
“你也要求自己太完美了,别说你了,我当年一直做奴才呢,不也失败了吗?就算我夹起尾巴做人,就凭我生的这样貌,想必他们也容不下我。”晴雯说。
“瞧这小蹄子,如今,哎,她真是在我身边待着,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史湘云看着惜春道。
“那是晴雯姐姐有福气,云姐姐有福气呀,我们都有福气。”惜春笑说。
晚间,这枕春富年后厨,下了工,大都散了,只剩钱婆子跟白福两个说话。
“哎呦,没想到这惜春竟真有高枝。我心想,她之前攀了谁的高枝?估摸是雷少东家的。”钱婆子笑着说,“如今没想到,她自个这家里头,也是什么贾府的,也不知是不是什么开国元勋。就连皇后娘娘他们,倒对贾府心怀愧意。哎,真是富贵有数,子孙无尽呀,这贾家倒真留了个凤凰蛋出来,倒叫咱们遇见了。只可怜我这老婆子眼拙,倒把这凤凰蛋推出去了。我这心啊,这两天就后怕,他们不会过来报复我吧?”
“您操什么心,他们就算来了,您还能跑哪去?”白福说,“不如把心放在肚子里。”
此时,贺璨纳其实也在后厨,还没走呢。
只是她看见白福跟钱婆子两个在一起说话,就暗暗立在窗子后头。
因她自然是不想跟白福打照面的,她厌恶这白福厌恶得很,又揉着太阳穴,想着这白福——惯是个有心机的,又狠,做出了事情,又当无事人一般。
前儿个害自己伤了头,今儿个,又跟凑在自己跟前的钱婆子两个,在一处商量那些腌臜勾当。
这贺璨纳是看一眼也嫌恶心,况且这钱婆子也是逐利得很,今儿个对这个热络,明儿又对那个热络,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真是没来由的恶心。
况且贺璨纳又不是那没头脑的,瞧着他两个抱作一团,先是把惜春挤走了,如今剩下来的,便要把矛头对向自己了。
贺璨纳心道,不行,得找个法子,把她们两个也给暗除掉才是。
一日,这贺璨纳寻了个由头,去找惜春说话去了。她打听到了惜春新买的那房子的住址,敲了门走进去,见惜春开开心心的在吃茶呢,便带着笑意上前问话。
“贺姐姐怎么来了?”惜春道。
贺璨纳一看惜春,就说,“如今您这气色越发好了,想来是这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地。”
贺璨纳说完,惜春倒暗笑说,“怎么这样说呢?贺姐姐难道是有事来找我吗?”惜春问。
贺璨纳一听,心头一动,看着惜春那肤如凝脂般的皮肤,迟疑着问,“您就当真不想报复回去,他们那样对您?”贺璨纳问。
“呵,报复什么?”惜春满面笑容地给贺璨纳倒了一杯茶,“可能这才是我的报应呢。”惜春说着,低下头。
“您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报应呢?”贺璨纳说。
惜春道,“贺姐姐是不知道我之前的缘故,从前我在我们贾府里头,也是那样子冷心冷意,心冷意狠的人。从前,我有一个丫头,她是个有人情味的人,我却因着我自己的缘故,把她赶了出去。”惜春道。
惜春说的自然是入画,可一时慎重,又不想将入画的名字告诉这贺璨纳,只说自己的丫头。
“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缘故呢。”贺璨纳说。
“是啊。”惜春道,“所以,这事儿我倒是受用的很。”惜春说着。
贺璨纳耳朵一动,说道,“您倒是个心宽的,您是懂得自省的,嗯,可咱们后厨的人不这么想,他们只当是把您害了呢,倒是成就了他们。这话呢,我也同不了别人说,后厨乌鸦一般黑,其实要我说,我也太努力上进了些,前儿个我这头上伤了,您也知道是如何伤的吧?”贺璨纳说。
“是白福。”惜春道。
贺璨纳点头,“就是她,我现在看见白福在我眼前晃,我就想到她放了香蕉皮害我滑倒跌破头的事情,我真是恨呢。”贺璨纳说。
说到这个,惜春说,“总归也是我那两个姐姐,史湘云还有晴雯她们来的缘故,才害得你这样,……她们倒是给我带了些东西,本来是想带到后厨去分给他们的,如今这些,都给姐姐吧。”惜春说着,就把那些物件推到了贺璨纳的面前。
那些物件本就是前儿个,惜春跟晴雯来的时候,遣人带过来的。
本来想着问惜春,若是她同意,就把这些物件啊,金锞子啊,银锭子的,分发给后厨的人。后来惜春说不能给,便都留下来了。
如今贺璨纳来,惜春又觉得抱愧。
因着史湘云跟晴雯确实也说,要不是她们要吃饭,就不会引得后厨生出一场打闹,还让白福心生妒意,使了香蕉皮让贺璨纳滑倒摔破了头,史湘云跟晴雯实在于心有愧。
“这哪话说的,这怎么能怪到她们,哪有客人来这酒楼不要吃饭的,况且那时候,她又不认识您,你们还未相认呢,怎么知道这后厨的纠葛,实在是不用。”贺璨纳说。
“要的,要的,这些,贺姐姐若不嫌少,就都拿去吧。”惜春道。
这些足足有二三十两呢。
贺璨纳有点震惊,又有些开心,心里头也微微一动,实在是想把这些物件和金银拿回家去。
“嫌少吗?若不嫌少,就拿回去。放我这里,我于心也有愧,为着我良心的缘故。”惜春笑说,“贺姐姐只管收下,这样我也好说与我那两位姐姐,她们实在是宅心仁厚的人,最最是知道我们这等子人的疾苦的。”惜春道。
贺璨纳见她说得恳切,也就不推辞,收下了。惜春又寻了一只小箱子,替她装进去。
“一会走的时候千万带上。”惜春道。
贺璨纳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