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地牢建在地下三丈深处,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墙壁上几盏昏暗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气息。
怀柔被囚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铁栏有手臂粗,门外四个守卫日夜轮值。於衍虽不敢立刻杀她——毕竟她还是大汉和亲公主——但折磨从未间断。她的手腕、脚踝都被铁链磨破,伤口化脓,高烧时断时续。
但她没有屈服。每日,她都在心中默诵《孙子兵法》,思考若於恒在,会如何破局。她相信,嫂嫂一定会来救她,就像当年她从车师国救出刘询一样。
这日深夜,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怀柔警觉地坐起,只见四个守卫无声倒下,几个黑影迅速打开牢门。“公主!”为首者掀开面巾,竟是云京墨!
“云将军!”怀柔惊喜,“你怎么……”
“太后娘娘来了,”云京墨低声道,“快走,外面接应。”
他们换下守卫的衣服,将怀柔打扮成受伤的士兵,搀扶着往外走。地牢通道曲折,但有流萤带路,顺利避开巡逻队。
出口在一处废弃马厩。众人刚钻出来,就听见远处传来号角声——於衍发现地牢出事了!“快上马!”云京墨将怀柔扶上马背。
一行人冲出马厩,向城外疾驰。但龙城已全面戒严,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走密道!”流萤指向一条小巷。
那是通往密道的另一入口。然而刚到巷口,前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於衍率兵挡住了去路。“怀柔,你以为逃得掉吗?”於衍狞笑,“本王早料到有人来救你,在此恭候多时了!”
云京墨拔刀:“保护公主!”双方在狭窄的巷中激战。云京墨武艺高强,连杀数人,但匈奴兵越来越多,眼看就要被包围。
这时,城墙上突然传来骚动。一支箭精准地射中於衍身边的旗手,大旗应声而倒。紧接着,更多的箭从黑暗中射来,匈奴兵纷纷中箭。
“是太后!”云京墨惊喜。只见城墙上一道身影挽弓而立,正是王昭华!她年轻时跟刘询学过射箭,虽多年未练,但底子还在。更重要的是,她带来的三百精锐都是神射手,此刻占据制高点,箭无虚发。
於衍大惊:“放箭!放箭!”
但王昭华等人占据地利,匈奴兵的箭大多落空。趁乱,云飞扬护着怀柔冲出重围,直奔密道入口。
“追!一个都不能放过!”於衍气急败坏。然而,当他们追到密道入口时,却发现洞口已被炸塌。这是王昭华的安排——救出人后立即毁掉密道,断追兵之路。
“绕道!从城门追!”於衍怒吼。但等他率兵冲出城门时,王昭华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草原中。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而匈奴人对地形的熟悉,此刻反而成了劣势——他们不习惯在夜间大规模追击。
黎明时分,王昭华一行人在一处山谷汇合。怀柔见到王昭华,扑入她怀中,泣不成声。“嫂嫂……我就知道……你会来……”
王昭华紧紧抱着她:“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清点人数,三百精锐只剩一百余人,大多带伤。但总算救出了怀柔。“太后,接下来怎么办?”云京墨问,“回长安吗?”
“不,”王昭华摇头,“於衍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南下报复。我们要在他出兵之前,解决这个祸患。”
她展开地图:“去鹰愁涧,按原计划设伏。”鹰愁涧是龙城南下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通道,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王昭华让士兵在两侧山崖上堆积巨石,准备火油,只等屠耆大军到来。
三日后,於衍果然率三万骑兵南下。他以为王昭华等人早已逃回汉地,一路急行,毫无防备。当先锋部队进入鹰愁涧时,山崖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砸得人仰马翻。紧接着,火箭如雨点般射下,点燃了早已洒满火油的地面。霎时间,峡谷变成火海。
“中计了!撤退!”於衍大惊。但退路已被巨石封死。三万万骑兵挤在狭窄的峡谷中,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王昭华站在山崖上,看着下方的惨状,心中并无喜悦。这些匈奴兵也是人子、人夫、人父,他们本不该死在这里。“於衍!”她高声喊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於衍抬头,见到山崖上的王昭华和怀柔,眼中闪过疯狂:“做梦!匈奴勇士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他组织残兵,企图强攻山崖。但地形不利,每次冲锋都被滚石檑木击退。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到第二日清晨,匈奴兵已折损过半,余者筋疲力尽,军心涣散。
这时,峡谷外突然传来号角声。一支骑兵从南方疾驰而来,打着大汉的旗帜——是王骏的西域铁骑到了!王昭华心中大喜,二哥来的正是时候。
王骏一马当先,银甲白袍在晨曦中格外醒目。他身后三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入峡谷,将匈奴残兵团团围住。“太后!”王骏勒马高呼,“你可安好?”
“二哥,我没事!”王昭华扬声回应,“於衍已被困,负隅顽抗!”
王骏抬眼望向山崖上的妹妹,见她虽满身血污,却神采奕奕,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而俯视峡谷中狼狈不堪的匈奴残兵,朗声道:“於衍单于,你已山穷水尽,还要徒增伤亡吗?“
於衍环顾四周——上有滚石檑木,下有铁骑重围,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骸。他握紧弯刀的手微微颤抖,终究长叹一声。於衍见大势已去,拔刀自刎。余部纷纷投降。
王昭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扶着岩壁缓缓坐下,这才发现左臂的伤口早已浸透衣袖,火辣辣地疼。晨曦洒落峡谷,将满地的血污与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鹰愁涧一战,五万匈奴骑兵全军覆没。消息传回龙城,匈奴各部震动。
三日后,王昭华、怀柔、王骏率军抵达龙城。城中的亲汉派贵族早已控制局面,开城迎接。“太后娘娘,接下来如何处置匈奴?”王骏问。
王昭华看向怀柔:“怀柔,你说呢?你是匈奴可敦,最有发言权。”
怀柔沉思良久,缓缓道:“於衍已死,匈奴不可无主。我建议,立虚闾权的幼子,也就是於恒的弟弟伊维斜为单于。他今年十七岁,可由我摄政,确保匈奴与大汉永世交好。”
这个安排很巧妙。立幼主,怀柔摄政,既能控制匈奴,又不显得大汉吞并他国。
“好,”王昭华点头,“就依你所言。”
十日后,伊维斜在龙城即位,怀柔正式成为摄政可敦。她在即位大典上宣布:“自今日起,匈奴永为大汉属国,开放边境,互通有无,永不侵犯。”
匈奴贵族虽有不甘,但鹰愁涧的惨败让他们心有余悸,只能接受。王昭华的使命完成了。临行前夜,她与怀柔在於恒墓前告别。
“嫂嫂,谢谢你,”怀柔轻声道,“谢谢你救了我,也救了汉匈和平。”
“是你自己的勇气换来的,”王昭华抚摸着墓碑,“於恒和先帝若在天有灵,一定为你骄傲。”
“师姐……我可能……永远留在匈奴了,”怀柔眼中含泪,“伊维斜还小,需要我教导。而且……我想替於恒,守护这片他深爱的草原。”
王昭华抱住她:“嫂嫂明白。但你记住,无论你在哪里,长安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回来。”
次日,王昭华踏上归途。怀柔送她到龙城外,望着车队远去,久久伫立。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面孤独的旗。而她身后,是万里草原,是一个需要她守护的民族,是一段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