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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尾音劈了叉,带着没喘匀的急促。

医生护士刚围过去,苏清欢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手指还捏着半截签字笔,笔尖悬在病历本上方,一滴墨汁正慢慢晕开。

板车上躺了个女人,裹着件旧灰棉袄,领口歪斜,露出一小截青紫的脖颈。

一只胳膊露在外头,手腕子白得晃眼,腕子上那只金表,在顶灯底下一闪,冷飕飕的,跟冰面似的反光。

表带扣松了一颗,斜斜挂在骨节上。

胡月月!

苏清欢一眼就认出来了——就一小时前,胡月月跪在她面前哭求的时候,她亲手拽过那只手,看的就是这块表!

那表盘上有道浅浅的划痕,是胡月月自己磕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腾地站起身,后脖颈子嗖一下蹿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

她指尖发麻,连笔都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大厅的声音全没了,只剩她自己心跳咚咚咚,跟擂大鼓一样砸耳朵。

呼吸变浅,胸口发紧,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盯着那块表,视线没法挪开半寸。

两个护士加一个医生七手八脚把胡月月抬上推床,飞快推进抢救室。

担架轮子撞上门口金属框,哐当一声闷响。

刚才喊得最响的那个男人,这会儿瘫坐在地上,水珠子顺着裤脚往下淌。

他双手撑着地面,肩膀不停抖动,裤管湿透,紧贴小腿。

他牙齿打颤,正跟旁边护士结结巴巴讲经过。

苏清欢绷着身子,往前挪了两小步,竖起耳朵偷听。

她鞋跟踩在地砖接缝处,硌得脚心生疼。

“我们在江边卸货,这姑娘‘哐当’一下从桥上栽下去了……

捞上来时,脸都青了,手指都硬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说一句就猛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救吗?”

苏清欢腿肚子直发软。

膝盖不受控地弯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绷直。

她烦死胡月月了。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一处顺眼的!

可前一个小时,人还活生生跪在她跟前抹眼泪;转眼工夫,就要断气了——这事儿跟锤子砸脑门似的,把她震得脑子嗡嗡响,魂儿都飘了。

她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抢救室门口红灯一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太亮,照得她眼前发白,眼角微微发酸。

苏清欢一头扎进旁边楼梯间,脊背死死贴着铁门,站得腿肚子发麻,脚趾头都僵住了。

她闭着眼,听见自己鼻息粗重,听见楼道里通风管道嗡嗡震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门一开,护士拎着个输液瓶快步出来。

瓶身玻璃映出走廊灯光,晃得她眯起眼。

“人抢回来了。”

“但麻烦不小——肚子里揣着娃,又冻得厉害,得立刻住院盯着。”

听到“抢回来了”这几个字,苏清欢一口气憋了半天,胸口闷得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冰凉,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终于松开那口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滑坐在地,膝盖撞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重重喘了口长气,喉头干涩发紧,嘴唇微微颤抖:

“活着……就行……”

话音没落,她猛地抬手,用掌根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力道大得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谢晏呢?

她拔腿就往急诊室冲,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碎,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

走廊明明就那么几米远,拐两个弯就到,可她跑得像跑了十里地。

每一步都踩在心口上,肺叶烧灼,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脚底板发麻,小腿肌肉绷成硬条。

等她气喘吁吁扑到急诊室门口,一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里头空空如也。

人呢?

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悬在那儿不上不下,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该不会伤太重,直接推去手术台了吧?

苏清欢脑子当场短路,眼前发黑,手指无意识抠进门框边缘,指甲缝里钻进灰屑。

她转身就往里冲,打算逮个医生问个明白。

刚抬起脚,余光一扫,心口猛地一跳。

那人正朝这边大步流星地赶来。

谢晏。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急诊室那扇门,眉头拧成死结,肩膀绷得死紧。

苏清欢脚下一滞,愣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几步就跨到跟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衣角擦过她手臂,带起细微的痒意。

“你上哪儿晃悠去了?!”

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又沉又急。

连他自己都没听出来,声音里抖得有点走样。

话没落,手已经按上她肩膀,五指张开,抓得又狠又实。

苏清欢本来站得就虚,被他这么一捏,身子一晃,重心不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直接退出了病房门口,后脚跟踩空在门槛外。

“哎哟,疼!”

“我还以为你被人掳走了!”

谢晏嗓门拔高了一截,胸口一起一伏。

她抬头一看。

他额头沁着细汗,发梢湿黏,眼神焦灼,呼吸滚烫。

心口突然“咚”地一空。

这个男人……真是在乎她。

一股子又麻又软的热流,从肚脐眼底下悄悄往上蹿。

不行!

打住!

脑子“叮”一声响,跟拉警报似的。

她是谁?

苏清欢,专搞钱、爱攒钱、一心要把苏庭州接去南方过安稳日子的实在人!

结婚?

谈感情?

那不是她的活儿。

一年后,合同到期,拍拍屁股就走人。

可不能吊着他,更不能让他误会。

那样太缺德。

得赶紧掐灭苗头!

“我肚子不舒服,去趟洗手间。”

她随口编了个最普通的理由,肩膀一拧,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身就往医院大门走。

谢晏怔了半秒,抬腿就跟了上去。

一踏出医院大门,苏清欢深吸一口气,站定,抬眼直视他。

“手咋样?骨头没断吧?”

谢晏破天荒没怼她,只把包着白纱布的右手抬了抬:“没事儿,皮外伤。”

“谢晏,咱聊两句。”

她不等他点头,噼里啪啦往下倒,“咱俩不对路。”

“一年后离婚是铁板钉钉的事,你别在我这儿耗工夫。”

“你是团长,本事大、人品好、前途亮堂堂。”

“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