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呢?
也就撞上运气,在银行VIp室门口远远瞅过两回。
一次是替房东送文件被误带进去,另一次是暴雨天躲雨误闯侧门。
隔着玻璃门,只匆匆瞥见柜员双手托卡、微微躬身递出的模糊身影。
结果宋亦手里真就捏着一张?
不声不响,不露锋芒,连刷卡时指纹都懒得按。
只往感应区一贴,屏幕便干脆利落地跳出“授权通过”。
有时候穷点真不是坏事。
穷得压根儿没见过这玩意儿,没见过它代表的权限。
资源与无形威慑,拿出来刷的时候才一点不心虚。
跟掏公交卡似的自然,跟买瓶水一样坦荡。
可她偏不巧,知道得太多。
太多关于资本暗流、金融壁垒、阶层隐形门槛的细碎真相,反倒手抖得不敢接,指尖悬在半空顿了半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
楚容眨眨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语气散漫又笃定。
“大概是我脑子好使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轻俏。
销售立马跟着笑呵呵捧场,一边点头一边翻出小本子记笔记。
“对对对!楚小姐这观察力、这逻辑感,绝对行业天花板!”
楚容就弯了弯嘴角,弧度很浅,笑意未达眼底,也没多搭腔,只轻轻把裙子折好,放进购物袋里,拉链声“咔哒”一声,清脆利落。
中午,魏瑥颂眼睛动完刀,顺利下台。
手术灯熄灭,监护仪数值平稳,主刀医生摘掉口罩,朝护士点头示意,全程耗时三十七分钟,出血量低于八十毫升。
宋亦专挑钟欣鸢不在的空档溜去看他。
避开探视高峰,绕开医院东侧摄像头盲区,连电梯都选了最靠里的那一部。
推开门时,魏瑥颂刚摘掉蒙眼纱布,正微微眯着眼,适应窗外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
毕竟钟欣鸢如今对乔家那叫一个彻底压制、不留余地,连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给。
这时候若再往人家那早已绷紧如弦的火药桶上,明目张胆地撒一把盐?
但凡脑子没进水、神志还清醒的人,谁会干这种自取其辱又引火烧身的傻事?
她推开门走进病房时,房间里就魏瑥颂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左手搭在腹部,右手搁在身侧,呼吸平稳,眉宇间却仍透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她把肩上的挎包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巧的“嗒”响,随即抬起右手,在他眼前不轻不重地晃了晃。
那层层叠叠的纱布,依旧严严实实地缠绕在他双眼之上,几乎密不透风,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魏瑥颂。“……”
“干啥?”
他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尾音懒洋洋地拖着,仿佛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
宋亦乐了,嘴角一翘,笑意清亮又俏皮。
“看得见不?”
“废话。”
他眼皮都没掀开半分,只淡淡哼了一声,语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笃定,“影子清清楚楚,晃得我眼晕。”
宋亦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瓶盖“咔哒”一声弹开,清冽的水汽微微弥散开来。
“喝一口?”
他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拒绝意味。
“免了。”
喝多了就得跑厕所,他现在右腿打着厚重石膏、拄着拐杖都走得磕磕绊绊,扶着墙挪动几步都费劲得很,哪还敢给自己平白添这等麻烦?
宋亦又问。
“腿练得咋样了?物理治疗跟上了没?”
“凑合。”
他朝她略略偏了偏头,唇角微扬,带着点慵懒的邀约意味,“来,扶我一把,给你走两步瞧瞧。”
她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肘与后腰,掌心温热而有力。
他则缓缓吸了口气,借力慢慢撑起上半身,再一点点将重心移向左腿。
一步、一顿、一蹭,脚掌落地时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走得比刚学步的小娃娃还要谨慎三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极轻。
“咋样?”
他额角沁出细汗,却仍笑着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挺好。”
宋亦认真点头,眼睛弯成月牙,语气一本正经又藏不住调侃,“赶上三个月大的宝宝啦,还会自己扶墙站呢!”
魏瑥颂当即翻了个白眼,眼尾微挑,薄唇轻抿。
“闭嘴!”
可那嘴角却悄悄往上提了一瞬,心里非但半点不恼,反倒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熨过,泛起一圈圈无声无息的暖意。
打从三秦那次她豁出去救他开始,宋亦在他这儿,早就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喜欢不喜欢”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事了。
那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牵绊,是命悬一线时本能扑过去的决绝,是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信任,是连他自己都理不清、辨不明的深重情意。
他悄悄攥住她小臂,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温热却带着几分克制的力道,声音轻了些,低低地唤她。
“宋亦。”
“嗯?”
她侧过头,睫毛轻轻一颤,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扶他走路时的专注与柔软。
“谢了。”
他喉结微动,声音很轻,却格外郑重,像把沉甸甸的千言万语,只凝成这两个字。
“要没你,我现在估计连奶瓶都抱不稳。”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虚弱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依赖。
宋亦当场泼冷水,毫不留情地挑眉一笑。
“你现在走路,不也晃得像喝醉?东倒西歪的,脚底跟踩了棉花似的,一步三晃,我看你连病房门框都扶不稳。”
魏瑥颂气得直嚷嚷,脸颊微红,嘴上不服软。
“谁、谁喝醉了!我这叫……
这叫术后平衡感还没恢复!”
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微微抖动,眼角沁出一点细碎的光,又赶紧伸手稳稳扶住他胳膊,陪着他来回走了好几趟,步子虽慢,却极耐心。
一圈、两圈……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鬓边湿了一小片,腿肚子隐隐发酸,膝盖也开始微微打颤。
宋亦一眼瞥见,立即托住他肘弯,半搀半扶,脚步加快了几分,急急把他往床边带。
刚转身朝病床走,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清脆、突兀,像一根细针扎破了病房里刚刚浮起的暖意。
魏昌明和陆宴舟一块儿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衣着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