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下一口面。
“带了港粤的手信，还有天麻、人参、茶叶这些稳妥又体面的礼。”
陆宴舟点头。
“交给你办的事，靠谱。”
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爸前两天还夸你，说新年送的礼物，他拿出去招待老朋友，面子倍儿足。”
宋亦搁下筷子，作势要掏手机：“懂了——立刻下单，给陆少补一份开年好运礼！”
陆宴舟斜睨她一眼，眼里全是“算你机灵”的劲儿。
“不错，孺子可教。”
广播刚响起登机提示，俩人拎包起身。
偏偏两人座位不挨着。
她左边一个圆脸大哥，右边一个宽肩大叔。
陆宴舟扫了一眼，直接伸手拉过自己登机牌。
“换座。我坐这儿。”
宋亦心领神会，点点头。
“成，听您的。”
两人换座。
刚坐定，左边那条腿就伸过来，右边那条腿也往中间一摊。
陆宴舟：“大哥，腿收一收行不？”
靠过道那位立马缩回去；靠窗那位翻了个白眼，才慢吞吞把脚挪开。
空姐广播响了。
“请关闭电子设备。”
顶灯暗下来。
机身微微一沉，机头往上抬。
就在这当口，陆宴舟手突然被人攥住了。
陆宴舟：“哥们儿，能松开吗？”
对方哼了一声。
“没见飞机正起飞呢？”
“哈？”
陆宴舟手一扣，反手拧住那人手腕，一抖一甩，就把人胳膊掀开了。
等飞机飞稳了，陆宴舟掏出湿巾擦手。
那人：“坐个经济舱还摆少爷谱？”
陆宴舟没搭理。
宋亦从后排探出身子，递来一张崭新的湿巾：“少爷，您擦擦。”
陆宴舟：“回头给你加薪。”
“谢少爷！谢少爷！”
她转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挨个塞给前后左右的乘客。
“对不住啊各位，我们家少爷第一次坐民航，脾气娇，麻烦多担待点！”
陆宴舟：“你跑前排干啥？那胖子又臭又横。”
宋亦一笑：“我来给您站脚助威的。”
陆宴舟：“我需要人给我撑场面？”
“该的呀。”
她眨眨眼。
“画廊那次，您不是也帮我挡了一回吗？”
“哟，你还记着呢？”
“嗯呐。”
她咧嘴一笑。
“知恩图报，算我身上为数不多靠谱的事儿之一。”
胖子一屁股坐回座位，扭头就看见陆宴舟旁边换人了——宋亦正端端正正坐着呢。
他蹭到过道边，拿大腿根直往宋亦胳膊上撞，一下，又一下。
宋亦抄起拳头照着他小腹就是一下。
“嗷！！！”
空姐赶来，男人捂着肚子跳脚。
“她打我！光天化日动手打人！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不处理？好啊，我白金会员，明天就捅到总部去！”
乘务员：“到底咋回事？”
宋亦立马站起来，双手合十。
“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他刚才一直挨着我蹭，手还老往我后背划拉，我吓坏了才还手……真的对不起！”
“放屁！谁碰你了？就你这长相，搁菜市场买颗大白菜都比你顺眼！还摸你？老子闭着眼都不稀得朝你那边歪！”
陆宴舟刚想开口，旁边突然啪一声拍椅子扶手——
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姑娘站起来了。
“哎哟喂，您可收声吧！自己干啥勾当心里没杆秤？装什么无辜小白兔？嫌人家不好看？您这脑门油光锃亮、肚腩垂到安全带、脚气味能熏晕邻座俩排，您是真拿自己当香饽饽了？人家宋亦往机场一站，保安都自动列队敬礼，你坐她隔壁这三小时，够你回村儿吹三年！”
乘客集体石化。
那孩子叼着棒棒糖，小手还僵在半空，糖棍悬着没动。
宋亦张着嘴，差点把刚咽下去的水呛出来。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咳嗽两声。
早听说东北妹子说话自带降维打击，今儿才算开眼。
她悄悄抬眼瞧那姑娘。
嘴角吊着三分讥诮，眼皮一掀，眼神往那男人脸上一钉，就俩字：
等。
等啥？
宋亦下意识转头瞄陆宴舟。
陆宴舟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静了两秒，才低声说：“她在等他接招。”
“准备对线。”
宋亦：……
男人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手指抖成筛糠。
姑娘见状，干脆叉腰补刀。
“同志，建议您先去挂个脑科号，您这脑子怕是还卡在猩猩变人的半路上呢。”
男人眼前一黑，咚一声仰过去，后脑勺差点磕上椅背扶手。
椅背发出“咯吱”一声响，他身体歪斜，左腿抽搐了一下。
空姐赶紧快步走过来打圆场，劝那姑娘别再激怒胖哥。
她一手按住姑娘肩膀，另一手示意身后同事去取冰袋，语速很快。
“妹妹，咱先消消气，我这就去叫乘务长，您喝口水缓缓？”
哪知这边刚把火苗摁下去，陆宴舟那边“唰”地掏出手机，直接叫来空警。
“我同事心理受了重创，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
陆宴舟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她刚才在机舱里被无端辱骂、推搡，全程有其他乘客目睹。我得马上帮她讨个说法。要是处理不妥，我立刻请律师介入。”
宋亦低头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眼角。
胖子心虚得厉害，一听要查监控，额头直冒汗，立马嚷嚷。
“你们合伙欺负人！败坏我名声！”
接着他猛拍大腿，脸色发紫，喉咙里发出粗重喘息。
“我不飞了！我现在就下机！我心慌、胸闷、喘不上气，得赶紧回去挂急诊！”
返航？
全舱乘客差点炸锅。
立马有位戴眼镜的大哥“噌”地站起来。
“我是三甲医院心内科的，执业证号能现场查，就在这儿给你听诊，你哪疼？现在说！”
他哪疼？
根本没病，纯属装的。
嘴上一会儿喊“心跳快”，一会儿又改口“其实也没啥感觉”。
刚说完“胸口压得慌”，下一秒又摇头说“可能就是有点紧张。
前后话对不上，越说越乱，最后连自己刚才说了啥都记不清。
停顿三秒，忽然问：“我刚才说啥了？”
前排穿黑西装的男人掏出手机悄悄录视频，中排两位老太太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人怕不是装的吧？”
“我看八成是。”
空警耐心耗尽，上来劝他先回座位冷静一下。
“先生，请您配合机组工作，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这下空警彻底翻脸。
“先生，你已严重扰乱航班秩序。这是最后一次提醒——立刻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