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武装部的,车里车外就何亮一个人,不见董局。
刹那间叶登辉的心便落了地,手忙脚乱的擦了擦鼻血,有些后怕的发抖道:“没事,只是刚好摔到了鼻子。”
何亮眯起眼看了眼车头方向,立马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是要进村啊,还是要出村啊?”
叶登辉咳了两声,他听出何亮的调侃,便索性坦言。
“准备进村。”
“哦。”何亮拉了长声:“进什么村,找什么人?”
“何委,别打趣我了,你要是去找她,就带我一路吧。”
“哦。”何亮的笑意更浓:“她?她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去找谁?”
这小子平日里清心寡欲,还谈女色变,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就动了心。
真是让他和董局,谁都没意料到。
可以可以,算是歪打正着了。
哈哈大笑中,叶登辉苦着脸把身体站得笔直,如此一来,何亮也不好再逗他,真是个老实憨厚的傻小子。
笑着让他把自行车塞后排座,何亮便继续往前开。
“你小子,这是真相中了?”
叶登辉脱了毛线背心擦脸上的血,好在没摔断鼻梁骨,血已经止住了。
“是,可人家没相中我。”
“啊!”何亮惊讶,连忙从三档挂到二档,轻轻踩着油门道:“咱武装部的小伙子,她都没相中?不会吧。”
叶登辉咬了咬后槽牙,脑海里划过汪小飞和王奇的脸,定了定神道:“何委不是查过她的底细嘛,我这种小人物,哪里比得过汪家弟子。”
何亮吸气,扭头看了他好几眼。
“你小子,还有些深藏不露啊,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查过她,还有汪家?”
叶登辉垂着眼帘,实实在在道:“我是这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以前和我读同一所学校,就比我低两届而已。”
何亮明白了,原来是小学妹。
怪不得知根知底。
而他是从外地调来的,平时倒是没注意这些。
“原来如此,那你和小姚还是校友,那怎么前几次感觉你俩都不认识呢?”
“她不记得我了。”
何亮失笑,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小子,原来是单相思吗?”
一语中的,让叶登辉更加苦不堪言,只能低头默认。
见此何亮也不再打趣了,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和董局是查过小姚,也知道她这些年跟着汪家旁支,但那位可没想过要娶她,小叶啊,你要是真心想娶,我和董局绝对是支持你的。”
“这小姚啊,以前虽然是有些荒唐,但那个时候谁又不荒唐?你说是吧。”
叶登辉盯着手里的毛线背心,压不住疯狂的心跳。
领导想护姚瑛?
还支持他追求姚瑛。
这……简直太好了。
“是,我其实并不在意她的过去,也不怕别人嘲笑,可问题是……”
“她不愿意?”
何亮替他接上后半句,叶登辉点头:“是啊。”
这会他脑筋转得极快。
他知道董局有靠山,何亮也有靠山,既然他们查过,又拿这些话点他,说明他们是不怕汪小飞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畏畏缩缩,他也想堂堂正正当爷们。
……
“呵,现在不是提倡自由恋爱嘛,小叶,你要加油,这追女孩子跟工作不一样,得胆大心细脸皮厚。”
“嗯,我正想这么做,只是没想到出师不利。”
何亮看了眼他没擦干净的鼻血,瞬间笑得停不下来,转身从后面拿了套新制服,刚想丢给他,又砰的一下丢回后座。
“不对,你这衣服啊不能换。”天下的女人最心软,想抱得美人归,适当的时候就得放下男儿气概。
“这样,一会到了村口你先去,给你半个小时够不够?”
何亮挤眉弄眼,无声的暗示。
要说叶登辉,可是他们武装部里最帅的单身小伙了,这些年勤勤恳恳,又踏实能干,他和董局是看在眼里的,早在去年年底,就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准备提干。
在他看来,要能促成他和姚瑛的婚姻,绝对是一桩美事。
不但能把姚瑛变成自己人,还能帮姚瑛洗白,顺便推她一波。
那以后的敲门砖,他和董局就不用发愁了。
至于姚瑛以前和汪家的那些事,只要姚瑛自己想断,那谁还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真要闹起来,她父亲姚长生的名字,也不是不能用,到时候给汪家十个胆,恐怕也不会再纠缠。
想到这,何亮看叶登辉便越看越顺眼,并开始细问,姚瑛为什么没相中他。
总得有个理由。
叶登辉心神动荡,难掩激动地捏了捏拳。
“她没说,但我猜她是害怕汪小飞来找她麻烦,因此而连累我。”
何亮点头:“是个好姑娘,说明她是真想划清界限,回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那我给你交个底,你可以告诉她不用怕,只她自己不愿意,这天下就没有谁能强迫她。另外,她父亲的档案你应该看过吧?”
“看过。”
她父亲姚长生是英雄。
“那你就应该明白,英雄的后人不允许任何人欺辱!”何亮义正言辞,语气落地铿锵有力。
叶登辉眼前一亮,刚止住的鼻血,差点又流了出来。
“何委放心,我一定将这些话转达给姚瑛同志。”
河塘村到了,何亮似笑非笑的抬手拍了拍叶登辉,替他捋了捋衣领。
“去吧,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俗话说得好,烈女怕好郎缠,只要你是好郞,咱行得正,站得直,哪怕是高岭之花,冰霜之心,也能被感动,被捂热,明白吗?”
“明白!”叶登辉立正,何亮的话让他有了底气。
一扫连日的闷闷不乐,挺了挺胸,便大步流星的往福利院去了。
何亮点了支烟心花怒放。
半小时恐怕不够吧,要不今天晚上还是先回去,等明天探探小叶的口风,再抽空跑一趟?
……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纯真年代,几乎是天一黑便万籁俱寂。
姚瑛盯着孩子们洗了脸、刷了牙,看他们上了炕,才安心回到房间,本想抄个十几二十章,准备寄出去,却不想从坐下开始,便感到阵阵的心神不宁。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会是什么呢?
张奶奶那边的?还是玉兰姐那边的,杂乱萦绕时,传来了敲门声。
小花和吴维跃同时坐起身,并朝着门外喊:“谁啊?”
姚瑛连忙定了定神,呵斥他们两个:“你们睡觉,我去看看。”
小花表示不放心,裹上衣服悄悄把窗户推开了一点,刚好能看见大门口。
但没想到,吴维跃也是这样,他们的房间正对着,因此刚好看到了彼此。
小花指了指去开门的姚瑛,无声道【我担心有事】
吴维跃点头【我也是。】
虽然这些天过的很开心,但他们谁也不会放松警惕,姚瑛想保护他们,他们也是真心想保护姚瑛的。
“谁呀?”姚瑛站在门后问,手就放在门栓上。
“是我,叶登辉。”
姚瑛一愣,心想他怎么又来了,还是晚上。
“有什么事吗?”
“有,我有话要跟你说。”
“很要紧的话吗?”
叶登辉捏拳,心想都什么时候了,汪小飞保不齐就会出现,还问要不要紧。
“是,很要紧,有两件事,你必须马上知道。”
姚瑛皱眉,心有所感地回头一望,就见小花和吴维跃站在房间的窗户边,她指了指二人,无声的给他们两个字【睡觉】
小花吐了吐舌头,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只有吴维跃倔强地索性把窗户推开,以行动表示,他要远远看着,至于为什么,他想不明白,反正他不想姚瑛大晚上的,和一个男人偷偷说话。
万一传出去,谁能保证村里的人,会不会又说她搞破鞋呢。
所以他要看着,一定要看着。
见此,姚瑛很无奈,还能怎么办呢,自己以后要养的娃,自己宠呗。
她咳了两声,将门栓拉开。
只见暗黄的灯光下,叶登辉鼻子通红,满身狼狈,平时干净整洁一丝不苟的上衣,不但风尘仆仆,还有斑驳血迹。
害得她眼皮直跳,连忙发问:“你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吗?”
叶登辉眼眸一亮,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手撑着门框,目光灼灼。
她,这是关心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