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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把来龙去脉理清了。

这玩意儿,是自家军械库流出去的货。

打的是他老子麾下兵营的印。

楚珩之盯着那点铁光,脑中像过片子似的。

“小公爷。”

丁彦的声音从门缝外挤进来。

楚珩之猛一抬头,顺手把箭头塞进袖口。

“啥事?”

“和乐郡主来了,在后角门蹲着,说有火烧眉毛的事。”

楚珩之眉头拧紧,蹭一下站起来,大步往外冲。

朝歌裹着厚披风站在暗处,脸白得像纸糊的。

楚珩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

“出啥事了?”

朝歌一把攥住他胳膊,声音打颤。

“送我去狼崖。马上!”

楚珩之愣住,瞳孔微缩,喉结顿住不动。

“你信不过苏怀逸?”

朝歌点头,眼睛里全是慌。

“我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要塌天。”

楚珩之盯了她几秒,没吭声,过了会儿才开口:

“狼崖是我亲手挑人守的,位置藏得深,路全是陷阱和暗桩。谁也摸不进去。苏怀逸绝对安全。”

朝歌用力摇头,指甲几乎掐进他袖子。

“不行。我得亲眼看见他活着。你带我去。”

楚珩之看着她眼里的惊惶,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点了下头。

“行。备车,快!”

马车劈开夜色,蹄子踩得飞快。

朝歌坐在车厢里,两手死死抠着膝盖。

楚珩之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跑了一个多钟头,离谷口越来越近。

忽然,外面丁彦失声喊了一嗓子。

“小公爷!您快看那边!”

楚珩之掀开车帘。

远处,火光冲天而起。

正是狼崖方向。

朝歌眼前一黑。

“快!再快!”

楚珩之吼得嗓子劈叉。

马车疯了一样往前飙。

可等他们冲进谷口,所有人腿都软了。

满地都是人。

守苏怀逸的那些影子,全躺那儿了。

那间小屋早没了影儿,只剩几根烧黑的房梁。

地上全是箭,密密麻麻扎在土里、插在尸身上。

朝歌从马车上滚下来,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却顾不上疼。

“怀逸!怀逸!!”

她疯了似的扒拉一具具焦尸。

“怀逸!!!”

“苏怀逸!!!”

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嘶哑干裂。

楚珩之站在那儿没动,喉结上下滚动。

朝歌猛地扑到他跟前,伸手揪住他前襟。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不是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楚珩之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朝歌嘴唇直打颤,牙齿磕碰作响。

“怀逸……怀逸他……”

话没说完,她突然按住胸口,脸唰地白成一张纸,瞳孔骤然收缩。

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

“朝歌!”

楚珩之一把兜住她,手臂横过她的背脊,将她整个托起。

她瘫在他怀里,身子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头向后仰着。

楚珩之抱着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朝歌!快醒醒!朝歌!!”

同一时刻,皇宫最里头。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玄色常服未换。

底下跪着个黑衣人,帽檐压得极低。

“事儿办利索了?”

皇上开口。

黑衣人额头贴地,纹丝不动。

“办妥了。安王世子,烧得骨头都没剩。”

皇上点点头,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去吧。别漏了风声。不然,你和你全家,朕也救不了。”

黑衣人重重磕了个头,额角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钝响。

“谢主隆恩。”

大太监杨海顺端着茶盏凑近。

“陛下,和乐郡主那边……还有苏家那两个奶娃娃,您看怎么个章程?”

皇上接过杯子,慢悠悠啜了一口。

“和乐郡主?朕亲手捧起来的,背后没人撑腰,更没半点根基,翻不起浪。”

“那俩小崽子嘛……才刚抱在怀里吃奶,换个人养着,管谁叫爹,不是安王府的种了。”

安王府。

朝歌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

云先生坐在边上,两指搭在她腕子上。

楚珩之站在屋角,手心湿哒哒的。

过了好一会儿,云先生才松开搭在朝歌腕子上的手指。

楚珩之立马凑上前,脚步急却不敢重踏。

“人咋样?”

云先生没说话,提笔蘸墨,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

【心口堵得厉害,得躺平歇着。万不能再惹他生气上火。】

楚珩之扫了一眼,默默点头。

他猛一转身,盯住丁彦。

“加人!把安王府围成铁桶,连只蚊子都别让它飞进去!”

丁彦应了声“是”,扭头就走。

楚珩之回过身,目光又落回床上的朝歌身上。

她躺在那里,被子只盖到胸口。

他胸口发闷,脑中又蹦出狼崖那场大火里的箭雨。

跟自己翻来覆去查过的那批货,一模一样。

他咬紧后槽牙,狠狠吸了口气。

鼻腔发酸,太阳穴突突跳。

……

爹,真是你干的?

“怀逸!!”

朝歌猛地坐起来。

额角全是冷汗,头发黏在鬓边。

“朝歌,醒啦?现在咋样?”

楚珩之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轻声叫她名字。

朝歌偏过头,看清床边站的是谁。

楚珩之。

黑衣墨发,脸色沉得厉害,眼下一片青灰。

不是苏怀逸。

苏怀逸从来不会这样站着,也不会这样看她。

“哦……是你。”

楚珩之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朝歌突然吼出声,声音都在抖。

“你骗他去狼崖!你早安排好人,等着要他命!”

话音未落,眼泪已冲出眼眶,顺着颧骨往下淌。

楚珩之张了张嘴。

“我……”

话没出口,朝歌红着眼,铆足劲朝他脸上扇过去!

“啪!”

楚珩之被抽得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朝歌一眼盯住它。

这玩意儿,她在猎场捡到过。

和狼崖满地乱插的那些,全是军里发的货。

她睫毛一颤,眼泪就下来了。

“我傻啊……我信你……我把怀逸往死路上送……”

楚珩之杵在那儿,脚像钉进了地里。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肩膀绷得僵硬,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枯枝被风刮过窗纸的细微声响。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仨字:

“对不住。”

声音干涩发紧,尾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出起伏。

朝歌攥着衣袖,指甲掐进掌心,泪珠直往下砸。

“滚。”

她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辈子,别让我再瞅见你。”

楚珩之心口一抽,胸口闷得发痛,呼吸短促了一瞬。

朝歌一把捂住脸,肩膀抖得停不住,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