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的碎屑掠过斜坡,叶绾衣的脚步在雷劫谷深处踏下第二步时,空气忽然凝固。
她猛的停住。惊鸿剑在鞘中动了一下,是预警。
剑穗猛地扬起,像被无形之手拽直。叶绾衣右手本能按上剑柄,瞬间,一道沙哑的笑声从谷口方向传来。
“叶绾衣。”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残余的雷鸣,稳稳落在叶绾衣耳中。
她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缓缓将脚收回半寸,重心落回后腿,脊背挺直。
谷口处,地面浮起一层暗红雾气,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血。
雾气聚而不散,渐渐凝成人形轮廓。
一个戴着血色眼罩的老者虚影立于其上,右手握着一块布满猩红纹路的阵盘,左手指向她,指尖滴着虚幻的血珠。
“把死剑交出来。”
血魔老祖开口,嗓音沙哑,“它不该在你这种废物手里。”
叶绾衣依旧没动。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抚过惊鸿剑剑柄。
剑身微震,随即自行出鞘三寸,一道淡银色剑气自剑尖荡开,在叶绾衣身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发出低沉的嗡鸣。
血魔老祖盯着那道剑气,忽然笑了。
“就这点本事?”
他嗤笑一声,眼中戾气暴涨,“区区元婴......嗯?”
血魔老祖眼神一眯:“居然化神了,就算化神又如何?也敢妄称持剑之人?”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掐诀,阵盘上的血纹骤然亮起。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谷口边缘迅速蔓延,爬向整个斜坡。
每一道裂痕中都升起一根猩红剑桩,通体由凝固的血煞铸成,顶端尖锐如矛,直指天空。
叶绾衣终于动了。
她后退一步,右脚踩在一块焦岩上,借力跃起半丈高。
惊鸿剑顺势完全出鞘,剑尖朝下,剑身横挡于胸前。
她人在空中,目光锁定血魔老祖虚影,瞳孔泛起淡金色。
第一根剑桩破土而出,紧接着是第二、第三……数十根几乎同时升起,排列成环,围绕雷劫谷入口形成封闭圆阵。
剑桩之间拉出血色光丝,彼此连接,最终织成一道巨大的血光结界,横贯谷口,将内外彻底隔绝。
叶绾衣落地时,已身处阵内。
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雷劫谷腹地,前方是血光映照下的虚影。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间能嗅到一股腥甜,那是血煞侵入经络的征兆。
她没有闭气,也没有调动灵力抵抗,只是将惊鸿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对方。
血魔老祖低头看着她,嘴角咧开。
“你以为你能走?”
他冷笑着,手中阵盘旋转一周,整座血剑阵随之发动,“这阵法困不住渡劫大能,但困你,足够了。”
叶绾衣没说话。只是将左手搭上右腕,稳定剑势。惊鸿剑的剑气比刚才更盛,不再是单薄的一层屏障,而是如潮水般涌动,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流动的银光。
剑气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血魔老祖眯起唯一睁开的眼。
“你还想反抗?”
他语气轻蔑,“我告诉你,当年你母亲就是因为碰了这把剑,才被剑气反噬而亡。你以为你是谁?能驾驭此剑?可笑!”
叶绾衣眼神一凛。右眼尾的朱砂痣微微发烫,像是被这句话点燃。
但她仍没开口,也没出手,只是握紧了剑柄。惊鸿剑躁动起来——仿佛那句话触到了它深处的某根弦。
血魔老祖冷笑更甚:“你不信?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叶家会把你关进禁闭室?为什么你父亲厌恶你?为什么连你兄长都想夺你剑胚?因为你本就不该活着!这把剑也不该现世!”
叶绾衣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脚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一块焦石,碎屑飞溅,惊鸿死剑横于身前,剑气如浪翻滚。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血光结界: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怕我用它?”
血魔老祖瞳孔一缩。
“找死!”他怒喝一声,手中阵盘猛然下压。
地面再次震动,八根主剑桩从阵角升起,比其余剑桩高出三倍,顶部刻着扭曲符文。
血光自阵盘流向这些主桩,瞬间激活阵法。整座血剑阵嗡鸣大作,血光暴涨,结界厚度翻倍,连光线都被扭曲。
叶绾衣感受到压力骤增。空气中的血煞开始压迫她的经脉,皮肤表面泛起细密刺痛,像有无数针尖在扎。
她咬牙撑住,惊鸿剑的剑气自动扩散,形成半球形护罩,将血煞暂时隔绝在外。
“你逃不掉。”
血魔老祖冷冷道,“这座阵法不仅能封你出路,还能慢慢吸你精血,炼你魂魄。等你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跪下来求我放你出去。”
叶绾衣抬头看他,眸光淡金,映着血光却不染其色。她缓缓抬起惊鸿剑,剑尖直指虚影咽喉位置。
“你错了!我不会求你的。”
血魔老祖皱眉。
叶绾衣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母亲的事,父亲的冷漠无情,兄长的掠夺……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惊鸿剑在她手中剧烈震鸣,剑气冲天而起,竟将上方血光撕开一道细缝。
阳光短暂透入,照在叶绾衣脸上,映出右眼尾那粒朱砂痣的鲜红。
血魔老祖脸色终于变了。
“狂妄!”
他怒吼一声,“你不过是个刚淬完雷体的小丫头,连剑意都没圆满,凭什么跟我谈清算?”
叶绾衣没回答。
她只是将死剑缓缓收回鞘中,动作利落。银链在腰间轻响一声,随即归于寂静。
她站直身体,双手垂落,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力。
血魔老祖盯着她,忽然察觉不对。
阵法运转正常,血光稳定,结界完整。可他手中的阵盘,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极细微的一道,从边缘延伸至中央符文。
他心头一跳,立刻注入灵力修补,却发现那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持续侵蚀,补一处,又裂一处。
“怎么回事?”他低语。
叶绾衣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血光结界。
然后,她动了。
她提剑一记横扫,剑气如潮爆发,正面撞向血光结界。轰然巨响中,结界剧烈震荡,光面出现许多裂痕。
血魔老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他低头看阵盘,发现裂痕已蔓延至三分之一。
“你……”
他震惊抬头,“你竟能撼动我的阵法?”
叶绾衣稳住身形,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
她淡淡道,“你不是问我有什么本事?现在看到了。”
血魔老祖死死盯着她,眼中贪婪压过了愤怒。
“好!好!果然不愧是死剑!”
他狞笑起来,“越是挣扎,越能证明它的价值!今日我便让你尝尽折磨,直到你主动献剑为止!”
他双手猛然合十,阵盘高举过头。整座血剑阵开始旋转,剑桩移动重组,血光交织成新的符文图案。空气中血煞浓度陡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叶绾衣感受到压力再次上升。这一次连体内刚稳定的雷力也开始紊乱。她知道,这是阵法在干扰她的经脉运转。
她没有慌。而是双掌合握剑柄,剑尖缓缓抬起,对准血光最浓之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锐利锋芒:
“你想看我的本事?”
“那就睁大眼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