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己的身世,陈天昊从老仆妇嘴里提炼出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信息——万家人对秦桑柔儿子的血脉没有任何怀疑。
在万家人眼里,秦桑柔那刚一出生就被烧死的儿子就是万家的少爷。
如果能证明他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儿子,那么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可是他证明不了。
姜宝珍手里的信倒可以证明他没有被烧死,可证明不了他是万家的儿子,反而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甘心!
也不想放弃。
导致他如此被动局面的是姜宝珍。
陈天昊恨死了养母。
他觉得姜宝珍将秦桑柔的信公开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手段。若他是姜宝珍,他会把此事处理的漂漂亮亮对双方都有利。比如和他合作,证明他就是万家的儿子,让他顺利的回到万家,他自然会回报姜宝珍以及给姜宝珍的儿子们安排一份差事。
姜宝珍个蠢妇,不仅让他回归万家变得艰难,同时堵死了对她自己有利的路。
陈天昊想来想去,想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
现在最直接的方式应该去见万二小姐,也就是自己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从陈怀远嘴里了解到万家不止万顺这一脉,当年万顺娶他母亲也是为了生儿子,说明万家其他人觊觎万顺的家产。现在万顺这一脉掌权的是女儿,万家其他人肯定会不服。
仆妇嘴里无论多么厉害的万二小姐,她作为姑娘家,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一直掌家。
她迟早会嫁人的。
那么她甘心让自家的家产落入万家其他人手里吗?
肯定不甘心。
这时如果她得知十五年前的弟弟被烧死是一场谎言,她会怎么做?
她会接这个弟弟回家,哪怕她和继母之间有天大的龃龉,在利益面前也会和弟弟结盟。
这样,万家的家产就能保住了。
陈天昊越想越兴奋。
怎么样才能接近万二小姐呢?
陈天昊笑了,幸好他来灶房了。
二小姐家宴,需要从灶房调派人手去送菜,当管事婆子选人去送菜时,陈天昊第一个跳了出来。
陈天昊捧着菜跟着婆子丫鬟朝二小姐院子走去。
万家的院子很大,虽然被战火毁过,但那残垣断壁上露出的花纹依旧可以看出万家曾经的奢华生活。
院子里有许多工匠在修复墙壁假山,有花匠在种植花木,一切都显示出万家不久的将来会重新焕发生机。
“走好你的路,眼睛别乱瞟。”婆子训斥道。
陈天昊低下了头,紧跟着婆子和一溜送菜的婆子丫鬟挪动脚步,心说不急这一刻,反正这院子以后都是他的,他以后想怎么修建就怎么修建。
穿过一个大园子,又穿过长长的回廊和一个雕花门,终于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门口。
陈天昊的心砰砰直跳。
这时,从院子里急步走来一个俊俏的丫鬟,那婆子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陈天昊抬起头,和那俊俏丫鬟对上了眼,鬼使神差的,陈天昊冲那丫鬟笑了笑,脑子里开始涌现偷偷从陈怀远那翻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正胡思乱想时,那俊俏丫鬟冷声说道:“你们灶房做事越来越不守规矩了,虽说是刚回来缺人手,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二小姐院子。这面生的小哥哪里来的,就把他朝大小姐院子里领?”
俊俏丫鬟冷着脸,只觉被轻视了,那轻佻的笑给谁看呢。
婆子立马赔笑道:“我没想让他进二门,只让他传个菜到院子门口。沉璧姑娘,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沉璧,陈天昊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沉璧哼了一声,婆子立马从陈天昊手里端过菜,狠狠瞪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后悔不迭选了陈天昊跟着,暗骂他心思不正,连小姐的大丫鬟都勾搭。
“你去找灶房管事,结了这半天的工钱走吧。”婆子说道。
陈天昊听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他啥也没干,怎么就撵他回去?
他怎么能回去呢,他还要见二姐姐呢。
陈天昊一急之下说道:“我要见二小姐,我有要事要告诉他。”
婆子吓的跺脚:“说什么浑话呢,二小姐能是你想见就见的?”
沉璧冷笑了一声。
自从二小姐返乡,每天想攀附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且都是一些年轻男子,不就看上二小姐背后的家财,一个个都想跑来吃绝户。
旁人吃绝户好歹会拿出筹码,这厮破衣破裤的就跑来,空手套白狼也没这样空的。
“撵出去。”沉璧冷声下令。
很快来了几个小厮,推着陈天昊朝外头走。
陈天昊急的团团转,高喊道:“我是万家的儿子......秦桑柔是我娘......我没有被烧死......我娘那是为了报复爹故意骗爹的。”
“我要见二姐姐!我要见二姐姐!”
送菜的婆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知道秦桑柔产子被烧死的往事,吓的魂飞魄散。
沉璧怒道:“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堵上他的嘴。”
婆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顺手夺过一位洒扫丫鬟的抹布塞进陈天昊的嘴里,照着他的手臂狠狠掐了两把,挨千刀的门卫啥人都领进门,连带着她也要跟着吃挂落。
陈天昊被小厮打了一顿,呜呜叫着被拖走了。
沉璧回到二小姐身边,将门口的风波说给万二小姐听,万二小姐听完不动声色对沉璧说:“派人去看看,是不是二房搞的鬼。”
沉璧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万二小姐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战乱中,她拼死撑起万家,现在天下大定了,一个个的妖魔鬼怪都想将她从掌家位置上撵下去,好摘取她的果子。
万家的掌权人只能是她!
秦桑柔的儿子不管是不是还活着,他都必须死在了十五年前的大火里。
......
陈天昊被拖出大门后,门房了解到来龙去脉后,把他当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一挂的,气的给了他一顿,仔仔细细将他的脸印在脑子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这厮靠近大门半步。
万家现存的老仆们,谁不知道小夫人所出的公子刚一出生就葬身火海,老爷因为此事郁郁而终。
这人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跑来冒充小公子。
以为大小姐好骗?
当小公子会诈尸呢!
陈天昊不甘心,在彭城又晃悠了两天,再也没有找到机会进入万家。
他恨死了万家的下人,若不是下人瞒报,他早已经见到了二姐姐。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些狗东西都给撵出万家。
陈天昊想留在彭城慢慢找机会,可从陈老太太那里搜刮来的钱所剩无几,他想重新找一份工,可不知为何,那些大户人家都不愿意要他进门做工。
找不到出路的他只能去城郊扛沙袋,扛了半天实在熬不住又溜回城里。
晚上无路可去,躲在墙根下避风,宵禁时被巡捕房的人当成了流民要给遣送回乡,吓的他第二天城门一开朝外跑去。
陈天昊从来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镇上开粮油店的秦文昌。
不管他父亲是谁,他都是秦桑柔的儿子,秦文昌作为他舅舅,理应收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