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完了……真的完了……’。”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斜睨了身旁的爸爸一眼,喉头微动,最终还是把那句没敢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妈妈上许三晚上,曾在主卧窗帘拉严的昏暗里,红着眼圈对爸爸低声道。
“我答应你,一定跟大堂兄断得干干净净,连微信都删。”
许易安脸上的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倏地凝固在唇边,连眼角细纹都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一寸一寸地移向站在落地窗边的“……”
这死丫头!
满屋子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目光像钉子似的,全都密密麻麻、牢牢地钉在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董曼英心头猛地一慌,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沁出一层细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肩膀微微佝偻,声音发虚、带着几分慌乱和强撑的歉意。
“那个……真不是我想那样说的……我……我就是一时嘴快,没想那么多……”
可惜,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想听她继续往下编了。
董曼英那点小算盘,耍得滴溜转,糊弄糊弄她家大儿子。
那个老实又耳根子软的董建峰,或许还勉强蒙混得过去。
可要想骗过老爷子和老太太?
门儿都没有,连缝儿都找不着!
真要是打心眼里认了人家姑娘,哪会一次都没往家领过?
更别提,在老两口面前,连半个字都不提,仿佛那姑娘是洪水猛兽、是见不得光的秘密,躲得比避瘟神还勤快、还彻底!
人家姑娘又不是缺心眼,更不是任人拿捏的傻白甜。
人家可是京大出来的高材生,逻辑清晰。
思维缜密,本科四年、硕士两年,一路靠实力考进来的硬核学霸。
一开始,不过是恋爱脑上头,被董曼英温言软语、殷勤体贴地围拢着,才信了那一套“准儿媳”的漂亮话术,信了什么“家里早把你当自家人看了”。
可等热乎劲儿一过去,冷静下来细细一想。
谁还分不清真假啊?
谁还看不穿那些虚情假意、刻意营造的“亲热假象”啊?
甩手走人,再自然不过了。
拂袖而去,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关键是。
这回先喊停的,压根不是她家大儿子许晏辞,而是人家姑娘洛睿姣本人。
清醒得很,头脑格外清楚,根本没等他许晏辞表现出丝毫倦怠或冷淡,就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态度坚决、语气平稳,不带半分犹豫和拖泥带水。
现在被晾在原地、一脸懵、眼神发直、连呼吸都忘了调整的,反倒是她亲儿子许晏辞。
董曼英急着解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其实是怕儿子回头把满肚子怨气一股脑儿撒她头上,再甩脸色、摔东西、冷着脸好几天不叫一声“妈”。
这种话,糊弄糊弄自己还差不多,自欺欺人罢了,别人谁搭理?
谁会信?
谁又愿意听?
她一张嘴,刚吐出半个字,满屋人直接自动静音,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退得远远的。
不光两位老人。
公公许建国和婆婆陈素芬。
齐刷刷扭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连向来沉稳、极少表露情绪的许易安,也垂下了眼睛。
睫毛低低压着,脸上那点惯常的、若有似无的笑意,早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沉寂的冷意。
董曼英张了张嘴,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啥也没说出来,嘴唇微颤,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衣角。
以前洛睿姣多好拿捏啊,温温柔柔,顺顺从从,说东不敢往西,说话永远软声软气,一句重话都没有,连皱眉都像在笑。
结果昨天她刚动了点心思,试探着提了。
“年轻人该多接触接触别的优秀女孩”,那丫头转身就给许易安打电话告状,条理清晰、语气冷静,连录音都准备好了。
转头又被许晏辞家那个“扫把星”。
苏晚晚。
当面砸了一脸雪糕,奶油顺着下巴往下淌,甜腻腻的,狼狈得让人说不出话!
委屈的明明是她,可这理,她该找谁讨去?
她心里翻腾着一股酸涩的委屈,眼眶微微发热,嘴唇轻轻抿着,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大声说出口。
毕竟,那毕竟是长辈啊。
这边许卿卿刚把大伯母的事儿吐槽完,话头一拐,又蹦到度假村上了。
她一边晃着小腿,一边掰着手指头数。
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雀跃,仿佛前一秒的憋闷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缩在苗金凤怀里,仰起小脸,眼睛眨巴眨巴。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着,乌黑的眼珠里盛满了期待与好奇。
“奶奶,度假村有啥好玩的呀?是不是有滑草坡?
有玻璃栈道?还有能看见星星的露台?”
对年轻人来说,那是能疯能浪的好地方。
可以泡温泉、骑马、玩卡丁车,也能深夜烧烤、围炉唱歌、彻夜不眠地拍短视频,处处都是新鲜感和释放感。
可对苗金凤这岁数的人来说,也就图个清净,听一听鸟叫、看看山色、喝一杯温热的陈年普洱,日子便已足够熨帖。
热闹不热闹的,真没那么上心,更不觉得非得凑那份喧嚣。
可孙女一双眼亮得跟星星似的,清澈透亮,映着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苗金凤一看就明白了。
这孩子,是真想去!
不是随口问问,不是撒娇耍赖,而是打心底里盼着、惦着、梦着呢。
想那就去呗,家里又不是供不起。
机票、房费、餐饮、游乐项目,统统不在话下。
只要孩子开心,花再多也值当。
她立马拍板,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慈爱。
“让你大堂哥带你一块儿去!他办事稳当,人也靠谱。
去了你就知道,到底有多带劲!”
“……”
他正端着茶杯吹气,闻言手一抖,热气差点糊了眉毛。
不行不行,他拒绝带娃。
他是去修旧好的。
跟老同学叙旧,跟投资人谈合作,顺便给自己放个真正松弛的假期。
不是去当儿童看护员的!
更不是去现场演绎“一个头两个大”的带娃实录!
许卿卿一听,立刻扭过头,冲许易安咯咯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空气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