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朝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神虔诚得像是在朝圣，可四周的空间却在疯狂扭曲。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的代码流，地面是破碎的记忆碎片。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出口”的概念。
【警告：宿主精神体正在被同化......同化率 5%......】
林今朝没有挣扎。
她任由黎渊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那股冰冷的数据流顺着手腕，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血管。
“你要我留下来，是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黎渊抬起头，那双已经开始数据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
林今朝笑了。
她很少这样笑，凄艳，决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劲。
“黎渊，你吞了我的病毒炸弹，现在感觉如何？”
她轻声问，“是不是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你的逻辑核心？”
黎渊眉头微皱，但他不在意。
“只要能困住你，烧成灰也无所谓。”
“好。”
林今朝猛地反手，十指死死扣入他的指缝！
这一刻，不是他在锁她。
是她在锁他。
“系统判定，我和你的感官现在是相通的，对吧？”
“你说过，我疼的时候，你能听见。”
黎渊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林今朝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我想让你听听……地狱的声音。”
【警告！宿主主动开启精神屏障——】
【警告！宿主正在引爆自身的“意识海”！】
她不是要炸世界。
她是真的在炸自己。
既然这个世界是依托于“留住她”而存在的，既然他的规则是“不让她疼”。
那如果她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痛苦的、即将崩溃的数据黑洞呢？
“嗡！！！”
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顺着两人紧扣的手掌，瞬间反噬给黎渊！
那不是肉体的痛。
那是林今朝强行撕裂自己的精神体，将所有的绝望、恨意、以及那颗“病毒炸弹”的残余引信，全部通过链接，强行灌注进了黎渊的主控核心！
“唔！”
黎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数据血流。
整个重构的世界开始剧烈震荡。
天空中的红字疯狂闪烁：
【错误！主控端接收到过载负面数据！】
【逻辑冲突！逻辑冲突！】
【保护机制启动：为了保护目标对象（林今朝）不崩溃，请主控端（黎渊）立即断开连接！】
黎渊死死咬着牙，盯着面前脸色同样惨白的林今朝。
“你......在逼我......放手？”
他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今朝痛得浑身发抖，却笑得更加灿烂。
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对。”
“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要替我受着吗？”
“现在我疼得想死，我的精神体马上就要炸了。”
“黎渊，你只有两个选择。”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要么，你抱着我，我们一起变成一堆乱码，彻底消失。”
“要么......你打开门，让我走。”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黎渊那个已经格式化的大脑里，剩下的究竟是“占有欲”，还是那该死的、刻入本能的“保护欲”。
如果他是纯粹的病毒，他们会一起死。
但他不是。
他是那个曾经说“以后有伤我来替你受”的秦景渊。
黎渊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的手指在颤抖，想要抓紧她，又害怕抓碎她。
系统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条直线。
【警告！目标对象意识濒临湮灭！存活率不足1%！】
【请主控端做出决断！请主控端做出决断！】
“林......今朝......”
黎渊看着她眼底决绝的死意。
他终于明白。
他赢不了。
他可以囚禁她的身体，但他囚禁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灵魂。
如果他不放手，她就真的会死在他怀里。
彻底地、永远地消失。
一滴眼泪，从黎渊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滑落。
化作一颗晶莹的数据结晶，砸在地上。
“你赢了。”
他闭上眼，松开了手。
轰隆！
随着他松手的那一刻，那道被他用身体堵住的“世界之门”，轰然洞开！
黎渊的身体正在快速沙化，变成无数纷飞的黑色蝴蝶。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疯子，此刻眼底没有死寂，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他在崩塌的世界中心，对着即将消失的林今朝，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林今朝看懂了。
那不是告别。
那是......
“下、个、世、界、见。”
【正在登出......10%......50%......100%】
【登出成功。】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王牌执行官林今朝。】
现实世界，快穿局唤醒舱。
随着气压阀开启的声音，舱门缓缓升起。
林今朝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冷汗淋漓。
她一把扯掉身上的连接线，捂着胸口，那种濒死的心悸感依然残留在身体里。
周围是熟悉的、冰冷的银色金属墙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电子音平稳播报：
“恭喜执行官001号，高危副本《Ex-Zeta》攻略完成。评级：S。”
“男主秦景渊（黎渊）好感度结算：100%（溢出）。”
“任务奖励已发放。”
林今朝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终于甩掉了……”
她低声喃喃，伸手去操作面前的悬浮控制屏，准备查看任务记录并进行例行的数据清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
滋!
屏幕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道黑红色的电流顺着屏幕边缘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林今朝动作一顿，眼神瞬间警觉：“系统？刚才那是漏洞？”
主系统声音依旧机械：
【自检完成，未发现异常。可能是跨次元数据传输造成的残留波动。】
林今朝皱眉。
作为王牌执行官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她立刻点开那个副本的【遗留数据包】。
果然，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名为“黎渊·记忆碎片”的文件。
“我就知道。”
林今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阴魂不散。”
她毫不犹豫地选中文件，手指悬停在【永久删除】按钮上，狠狠按下。
“一键粉碎。”
只要删了这个，那个疯子在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他们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然而，
【滴！删除失败。】
红色弹窗突兀地跳出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错误代码 404：权限不足。】
【该数据已与宿主灵魂绑定，无法剥离。】
林今朝瞳孔骤缩：“你说什么？我是S级执行官，我没有权限删除一个副本残留？”
系统没有回答。
屏幕上的那个“文件”，忽然自动解压了。
一行漆黑的文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那字体张狂、锋利，透着一股她熟悉到骨子里的疯劲儿：
“我说过，你逃一次，我毁一次。”
“既然你逃出了那个世界，那我就……毁了这道墙，跟你一起出来。”
林今朝浑身僵硬。
她猛地回头看向四周。
空荡荡的唤醒舱室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隔着虚空死死盯着她。
【系统通告：下一个S级高危副本已自动匹配。】
【副本名称：《星际监狱：典狱长的掌中雀》】
【传送倒计时：10分钟。】
“等等！”林今朝厉声喝道，“我刚做完任务，我有72小时休假权！谁允许自动匹配的？”
屏幕闪烁了两下。
主系统的机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带着电流杂音的、低沉磁性的男声。
那是……秦景渊的声音。
“我批准的。”
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膜响起，带着笑意：
“今朝，休假取消。”
“我在下一个世界……等你。”
“这次，记得跑快点。”
啪！
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舱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屏幕上那个副本倒计时，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09:59
09:58
林今朝坐在黑暗中，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良久，她忽然松开手，气极反笑。
她在黑暗中仰起头，对着虚空，眼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狠。
“行。”
“没死透是吧？”
“跟过来了是吧？”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景渊，既然你自己找死，非要追到下一个世界。”
“那这次，”
“我亲手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