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大供奉,老夫这弦都拉满了,胳膊肘正酸着呢。”
光翎斗罗手里的光翎神弓化作碎冰消散,他揉了揉酸痛的手指,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翘起两缕。
他居高临下地瞥着底下的比比东,语气里透着不忿与狐疑。
“那疯女人刚刚还一副要把咱们老巢扬了的架势,怎么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总不能是被老夫的极致之冰吓破了胆吧?”
落在他身侧的青鸾斗罗收起青色羽翼,神色清冷沉稳,眉头微蹙。
“比比东不是会被吓退的人。”
青鸾斗罗的视线掠过殿前台阶,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神殿内的神力波动已经平复,那道直冲云霄的金柱也在收敛。”
“大门要开了。”
降魔斗罗扛着盘龙棍凑了过来,一脸莫名其妙。
“这架到底打不打了?我这棍子热身都热好了。”
“闭嘴吧你。”
千钧斗罗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大供奉都发话了,你还想跟教皇单挑不成?”
光翎斗罗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的别扭。
“……那臭丫头到底在里面闹什么名堂。”
“可别是把大供奉的神像撞碎了,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见人。”
剑拔弩张的生死局,被这几句带着困惑的拌嘴瓦解。
两方势如水火的人马,收敛了一切声息,屏住呼吸,齐刷刷望向那扇紧闭的金色殿门。
……
神殿深处。
罗刹神拍了拍手,神清气爽地收回了神念。
“搞定。”
她朝兰因挑了挑眉,“外面安静了,保证连只苍蝇都不敢大声叫。”
天使神像上的金光开始缓缓收敛,一层温润的微光隐入穹顶。
生命女神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兰因的头发,翠绿的眼眸里泛着温柔的光晕。
“神女,在下界若是受了委屈,随时传讯给我们。”
毁灭之神站在她身侧,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却破天荒地朝兰因微微颔首。
“修罗那边交给我们盯着,你只管在凡间玩。”
命运之神把自己的单片眼镜擦拭干净,重新戴回去,他抱着星轨向后隐入虚空:
“海神岛的星盘已经为您校准,一路顺风,殿下。”
诸神的身影化作万千光点,如一场倒流的流星雨,渐渐淡出大殿。
天使神殿归于宁静。
兰因叹了口气,开始在脑海里梳理接下来的行程。
第一步,走出这扇门,找个软和的地方吃顿饱饭,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第二步,让武魂殿出钱,包一艘最豪华、最平稳、绝对不会晕船的游轮,舒舒服服地晃悠去海神岛。
第三步,在海神岛的沙滩上支起一把遮阳伞,躺在躺椅上喝着冰镇椰汁,嗑着瓜子,看唐三怎么在海神九考里累死累活。
完美,当甩手掌柜的快乐,凡人根本想象不到。
兰因对这个计划感到非常满意。
她从软椅上站起身,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她转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唐三。
“走吧,头号打工人。”
“去看看门外那些排队请安的,到底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轰隆。
圣殿大门在刺目的天光中,缓缓向两侧敞开,惊破了整座武魂城的寂静。
然而,门外并没有兰因预想中血流成河的惨烈。
两列平日里见一面就能把山头削平的绝世强者,此刻竟像客栈外排队迎宾的伙计,规规矩矩地分列在长阶的两侧。
左侧的供奉殿阵营前,千道流一袭雪白长袍,不染纤尘。
他眉眼低垂,神情温润,手中捧着一只红木雕花的小巧食盒,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糖渍青梅与松子蜜饯。
右侧的教皇殿前,比比东一身紫金教皇长袍,眼眸微微泛红地凝望着她,指尖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衣袖。
菊斗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白玉瓷盅,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连兰花指都僵硬了。
盅里是用九品紫芝与雪蚕丝慢火煨了两个时辰的灵汤,幽幽地散着草药香。
“菊长老,汤温可还合适?”比比东忽然问。
“回……回冕下,温度正正好好,入口绝不烫舌头。”
菊斗罗咽了口唾沫,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家这位杀伐果决的教皇陛下,何时对一个人这般小心翼翼过?
阶旁的阴凉处,画风则更加离谱。
光翎斗罗不知从哪拖来了一顶巨大的锦缎遮阳伞,翘着二郎腿坐在阴影里。
泛着冰晶的白皙手掌,正悬在一碗刚出锅的杏仁甜羹上方,释放着微弱的极冰之气——冰镇。
“喂,大青鸟,往这边再扇两下。”
光翎斗罗咬着一根草茎,不满地斜睨着身旁的青衣男子。
“风太小了,这甜羹镇得不够透,丫头吃着嫌黏嗓子。”
青鸾斗罗面无表情,身后巨大的青色羽翼微微拂动,带来一阵清凉舒缓的和风,掠过甜羹的瓷沿。
在这一刻,他沦为了一台人形控温吹风机。
“光翎,你别太过分。”
光翎斗罗笑嘻嘻:“要是吹散了香气,大供奉回头找你算账。”
降魔斗罗和千钧斗罗蹲在台阶边缘,两根沉重无比的盘龙棍被随意扔在泥地里,像两根烧火棍。
“哥,我怎么觉得咱们不像是来干架的。”
降魔斗罗神情茫然,“倒像是哪家酒楼新开张,咱们在这儿当跑堂的。”
千钧斗罗深吸口气:“吃你的瓜子。”
玉阶下,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红衣主教和圣殿骑士们,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教皇殿与供奉殿数年来水火不容。
今日两大阵营齐聚,本该是天崩地裂、血染武魂城的浩劫。
可现在……
大供奉提着点心,教皇端着热汤,五供奉忙着制冷,三供奉负责扇风。
这究竟是神迹降临,还是全员得了失心疯?
就在他们怀疑自己犹在梦中之时,一道懒洋洋的哈欠声,从神殿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兰因揉着酸胀的眼睛,踩着慢吞吞的步子,懒散地踱出了大门。
阳光落在她淡橘色的发丝上,泛起一层浅金色的绒光。
一抬眼,便撞上了几十双炽热关切、甚至带着几分争宠意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