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那个被生命女神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女孩，捧着一杯红枣枸杞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淡橘色的碎发，清透如水的紫眸，还有那副天塌下来也要先喝口茶的散漫神情……
罗刹神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神女殿下？”
天使之神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讥诮。
“罗刹，你口中那个让比比东发疯的‘云纾’，就是殿下在下界的化名之一。”
罗刹神：“……”
“还有。”
天使之神上前一步，金色的六翼在身后缓缓展开，带着审判的威严。
“殿下之所以会沦落至此，全拜修罗神所赐。”
“他炼化万界亡灵，被殿下撞破，便痛下杀手，甚至勾结时空之神，让殿下在不同的界域反复惨死，只为洗去她的记忆，将她永远囚禁在斗罗大陆。”
罗刹神呆立在原地，脑海里疯狂回放着修罗神平时在神界委员会上那副大义凛然、高高在上的嘴脸。
“审判邪恶”、“维持秩序”、“神界法纪不容践踏”……
原来如此！
罗刹神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发现对家比自己还烂以后，心情瞬间狂喜。
“好啊！”
她猛地一拍大腿，暗紫色的邪雾在周身欢快地翻滚。
“我就说那个红毛天天端着个架子，背地里肯定没憋好屁！”
“原来他才是最脏的那个！”
罗刹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几步冲到兰因面前，如果不是生命女神拦着，她恨不得直接抱住兰因的大腿。
“老娘不干了！这邪神谁爱当谁当！”
“修罗那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居然敢这么算计您！殿下，我要跳反！带我一个，我要去修罗神殿门口泼油漆！”
兰因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邪神，默默把手里的茶杯往后挪了挪，生怕她一口唾沫星子喷进来。
“冷静点。”
“泼油漆这种事，太不体面了。”
“而且，清理起来很麻烦。”
她的话音刚落，虚空中再次荡开一圈银灰色的涟漪。
一张由璀璨星光交织而成的巨大星轨，缓缓在神殿穹顶铺开。
星轨下方，一个穿着银色长袍、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像个常年加班随时准备猝死的It总监，幽灵般飘了进来。
命运之神。
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天命星轨图，眼底的黑眼圈比罗刹神还要深上几分。
“抱歉，殿下，我来迟了。”
命运之神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声音沙哑：“时空之神那个疯子，最近在疯狂拨动时间线。”
他将手里的星轨图在半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他似乎察觉到了斗罗大陆的异常，正在试图定位您的灵魂坐标。”
命运之神指着星轨上几个异常活跃的区域：“修罗阵营那边，邪恶之神和情绪之神最近走得很近，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新的神考规则。”
“至于修罗神本人……”
命运之神顿了顿，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他正在神界委员会上，提议加大对下界‘异端’的清剿力度。”
“异端？”
毁灭之神冷笑出声，紫黑色的雷霆在指尖跳跃：“好一个贼喊捉贼，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异端！”
兰因坐在软椅上，静静地听着命运之神的汇报，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看透了劣质剧本的索然无味。
她端起天使之神刚泡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金色茶叶。
茶香氤氲，带着一种微醺的暖意，将神殿里剑拔弩张的冷硬化解了几分。
“所以，我们来总结一下现状。”
兰因抿了一口茶，“修罗神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杀了我，还把我丢进不同的世界里反复格式化。”
她伸出一根手指。
“这是坑了我。”
接着，她看向罗刹神。
“他又利用神考的规则，把你的继承人逼成了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女，让你天天听悲情广播剧。”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这是坑了你。”
最后，兰因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枚泛着微光的紫鸢花上。
“现在，他还想继续在这片大陆上，物色一个听话的打工人，去继承他的神位，替他继续维持那虚伪的统治。”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就是个搞传销的黑中介吗？”
兰因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群在神界呼风唤雨的至高神。
“专门骗我们这种老实人啊。”
神殿里安静了一瞬，毁灭之神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生命女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刹神笑得前仰后合：“黑中介……哈哈哈哈！殿下，您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
天使之神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紧绷的下颌线也明显柔和了下来。
诸神看着软椅上那个捧着茶杯、一脸嫌弃的女孩，悲愤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神女虽然失去了那身足以让万物臣服的神力，换上了一副脆弱不堪的凡人躯壳。
但她依然是她。
那个泰山崩于前，也要先找个舒服姿势睡个午觉的天命神女。
那个能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把神界最残酷的阴谋扒得连底裤都不剩的懒散上司。
神殿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沉重、悲愤、剑拔弩张，彻底变了味。
这里现在更像是一个老友重逢的茶话会。
生命女神不知从哪变出了一盘晶莹剔透的神界仙果，一颗一颗地剥好，喂到兰因嘴边。
“多吃点，看你瘦的，这凡间的食物哪里养人。”
毁灭之神虽然嘴上还在嘟囔着要给修罗神好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兰因对面，顺手帮她把仙果的核给剔了。
罗刹神则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跟兰因分享着她在下界收集到的各种八卦和恶作剧神咒。
“殿下，我跟您说，这个‘平地摔’的诅咒特别好用，下次您遇到看不顺眼的人，直接给他套上，保准他摔得连亲爹都不认识！”
命运之神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收起了天命星轨，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热水。
同为打工人，他也很需要这种东西养生。
这一点，兰因表示欣赏。
“殿下，关于修罗神的那个‘传销计划’，您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