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顾海就要将镇魂钉钉进顾家人的天灵盖,顾润不由得有些急了。
“仙人……”
他看着谢令淡漠的神色,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本,求对方不要见死不救。
想了想,他只好自己冲了上去,阻拦顾海。
那什么镇魂钉,一听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次,他要保护家人!
正拿着镇魂钉,准备钉进顾家人天灵盖的顾海,听见动静抬起头。
再看清来人是谁以后,脸色顿时难看。
只很快,他又放松下来。
“顾润!”
“你还真是命大啊!”
“身中那么多刀,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刚刚的那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吧!”
似乎是确定了,刚刚就是顾润在装神弄鬼以后,原本萦绕在顾海心头的那些许慌乱与恐惧,顿时就不存在了。
甚至直接扔了镇魂钉,不再着急做这件事儿。
“可惜,你这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根本就吓唬不到我!”
顾海不屑的冷笑了几声:“反而是提醒了我,做事情,一定要做绝!不能留下任何余地!否则,只会让自己寝食难安!”
“就是你顾家这些死人,可是要倒霉了!”
“生前死的不甘心,死后也同样的不得安宁。”
“而这一切,都是拜你顾润所赐!”
“是你!”
“是你逼我,不得不对他们下狠手!”
“让他们连死后的安宁都没有!”
“是你逼我!”
顾海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
顾润面无表情的走上前,一拳打在顾海的鼻梁上。
被打的趔趄了几步的顾海,不仅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是升起无限的兴奋。
他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看顾润的眼神,是可悲又可怜。
像是在审视着始终逃不出自己手心的蝼蚁。
“愤怒吧!生气吧!”
“顾润!”
“承认吧!”
“我就是比你强!强千倍!万倍!”
“顾家的一切,只有交到我的手里,才会被发扬光大!”
“是顾家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拎不清!”
“要是他们肯将家产交给我继承,不就没有这些事情了吗?”
“我也不会杀了他们!”
“是他们蠢!”
“非要说什么血脉!”
“我有哪里不好了?”
“是你害死了他们,顾润!”
“是你!”
“如果你早点死了,打消他们昏聩的念头,顾家也不会遭此一劫了!”
“你要是真的还有良心,就该趁早以死谢罪!”
“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顾海朝着顾润一顿输出,最后还是没忍住破防:“如果不是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他们怎么可能会选择你,而不是选择我!啊!”
顾润:……
他实在是被顾海的这一通逆天发言给震撼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来:“你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顾海不以为意:“是我强词夺理也好,是你不知死活也罢,总归,最后还是我赢了!”
“顾润,是我赢了,不是吗?”
“你不该回来的!”
“只要你这辈子不回来,不再以顾家名义行事儿,看在那两个老东西,到底是救过我一条命,又将我养大的份上,我总归还是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
“可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海突然发疯,拿起刚刚丢下的锤子,朝着顾润冲了过来,敲向他的脑袋。
“只要看见你这张脸,我就会感觉恶心!就会想到那两个老东西,为了你,怒斥我,羞辱我,让我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
“凭什么?”
“这顾家的一切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我年纪比你大,能力比你强,除了没有留着顾家人的血,没有任何一处地方不如你!”
顾润惊于他的这番言论,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间的发难,一时间措手不及,眼看着锤子就要砸在自己的头上,他根本就来不及躲开,只能偏过头,让锤子砸在自己的肩膀上。
骤然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也摔在地上。
顾海一击未成,很快就再次追上去,下手果断又狠绝,就是奔着要顾润性命去的。
谢令:……
列缺:……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顾润他是傻子吗?”
这和上去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或许吧。”
谢令也不明白,顾润冲上去做什么。
明明顾家人,就能解决的事儿。
顾海说那些话,虽然句句出于真心,可目的,还是为了转移顾润的注意力,以方便他痛下杀手!
结果顾润那个傻子,竟然还真就被那些话给惊住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连躲都不知道躲。
不过,也幸亏是这反派话多,倒是让外面那些留下吃席,此时正站成一排看热闹的人,吃了好大一口瓜。
这些人,也同样被顾海的那一番言论给惊住了。
身为顾家养子,顾家待顾海如何,这些亲近之人可谓是有目共睹。
要说顾家两老,有意区别对待,那也是情理之中。
更别说,顾家两老虽然确实亲疏有别,但对顾海这个养子,也是实打实的疼爱。
不仅让他参与到家族事务之中,帮忙管理这几间重要的铺子,接触到了顾家许多人脉,更是将顾家的家产,一分为二,打算将其中一部分,留给养子来继承。
这事儿,听在许多人耳中,都是在笑话顾家两老上了年纪,拎不清亲疏。
顾家收养了顾海,赐予了他新生,就是让他一辈子辅佐顾润,都是使得的。
便是顾海不愿意,也大可以就此离开顾家。
结果他做了什么?
嫉妒顾家亲子,憎恨顾家两老,为夺家产,更是杀了顾家满门!
这简直就是畜生!
众人此时,都不由得觉得后背生寒!
就在不久前,他们听说顾家出了事儿,过来奔丧,看见顾海好几次哭晕过去,还道他重情重义。
结果,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就是这样重情重义!
畜生!
畜生都比他更有人性!
-
顾润才刚躲过去顾海的第二击,顾海第三次追击,就砸了过来,带着势要锤死顾润的决心,下手又快又狠。
眼看着逃无可逃,顾润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悲凉。
还是要死了吗?
他好不甘心啊!
眼见着锤子就要砸下,灵堂忽地阴风大作,卷起地上散落的,还没有烧完的那些纸钱。
顾海心没来由的慌了一下。
手上的锤子再想要砸下去的时候,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任凭他如何用力,也难以挪动分毫。
“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儿?”
顾海脸色铁青,还没想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四周浓雾起,棺材里躺着的一具具尸体,缓缓弹了起来。
随后,他们走过去,捡起顾海丢下的,原本是想要钉进他们天灵盖的镇魂钉。
那两个小厮,也带着诡异的笑,一左一右的钳制住顾海。
顾家人从顾海的手里,夺过那把想要敲在顾润头上的锤子,转而拿去,敲着每个顾家人手里拿着的镇魂钉。
“啊!”
顾海感觉脑袋上一痛,痛苦的吼叫,奋力的挣扎。
偏偏那两个小厮,浑身充满了牛劲,按住他的双手,就像是钉死了似的,分毫难以撼动。
“放、放开我……”
“啊——!!!”
随着一根又一根的镇魂钉,钉进顾海的天灵盖,他的惨叫声,也越来越惨烈。
偏偏这样本来死去的时候,他不仅没死,反而是越发清晰的感受到,镇魂钉钉进天灵盖的那种痛苦。
他嘶吼着,挣扎着,却全都只是徒劳无功。
在灵堂外面围观着一切的人,不免都觉得奇怪。
“他这是怎么了?”
在他们的眼中看来,顾海此时,并不是什么被顾家人围住,而是不停的扭动着,像是一条人形蛆。
“难不成是疯魔了?”
“该不会是,亏心事做多了,真的看见鬼,自己吓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吧?”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不然他刚刚为何要说出那样一些话?那分明就是在向谁讨要个说法,奋力的想要解释……”
虽然那些话,实在挺震碎人三观。
但确实更像是顾海在对着谁说。
且不只是对着已经被他打倒的顾润说,而是另外一些他们看不见的人。
这么一想,众人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浑身都有些起了鸡皮疙瘩。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灵堂似乎比其他的地方看起来更冷些……”
“哎呀呀呀呀!你可快别继续说了,只要想想就已经觉得后背发凉!”
“不要乱说,不要乱说。”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那一种可能……
纷纷变了脸色,闭紧嘴巴,不敢细想。
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可是跟他们这些人没关系啊!
希望顾家的那些冤魂,报完仇,就赶紧的离开吧!
可千万别是杀红了眼睛,连他们都不放过!
不少人甚至在心里寻思着,只要他们今天晚上能够平安离去,明日定然会为顾家惨案正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想之后,真的起到了些作用,众人顿时觉得周围不冷了。
顾海一连被钉了七七四十九颗镇魂钉,才彻底的昏死过去。
谢令并没有真的让顾家鬼魂杀了顾海。
沾染了人命,哪怕是有因果报应在,也会被地府问责。
鬼门开,谢令了送了顾家鬼魂离开。
至于昏死过去的顾海,就无人在意了。
谢令给常二传音,让他带着衙门的人进来,收拾残局。
刚刚看了好一场大戏的人,十分乐意配合,去衙门作证。
没多久,顾海身为顾家养子,却谋害顾家满门的案子,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人唾骂顾海狼心狗肺。
而被关进大牢的顾海,没多久,也死在了牢中。
虽然谢令没有让顾家鬼魂杀了顾海,但那些镇魂钉,却是实打实的,钉进了顾海的脑袋上。
是以这人死之后,也真的没了往生的机会,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顾润接手了顾家的生意以后,倒也遵守诺言,变卖了家产,悉数奉给谢令。
谢令没要。
不过想到谢家,她还是让顾润,拿出一百两,送去小河村,交给崔氏。
就说是谢礼。
“给一百两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既然是已经将家产变卖,以后也就少经手生意之事儿吧。”
“虽然坐吃山空,难以为后辈积累家财。”
“但总比你败光万贯家产要好些。”
“至少留着这些钱,只要不沾染上什么恶习,足够你富贵三代,吃喝不愁。”
顾润实在也是没什么经商的天赋。
即便顾家没有横遭此劫,整个家业交到他的手中,不出五年,也要全都赔光了。
到时候,顾家人还是会死。
被气死的,被讨债的打死、吓死的……
结局都不是很好。
顾润郑重的拱手应了,倒也没有再坚持,要把家产赠给谢令了。
只道:“仙人救我于危难,我总该也要为仙人做些什么!不如我就将这些钱藏,用于行善,指望能够为仙人您,多多积攒些福报,祝您来日修行更为畅通!”
谢令意外了下。
倒不是意外顾润的选择,而是没有想到还能有这种方式?
替她行善,为她积德,助她飞升?
真能行?
她迟疑了片刻,倒是也没有拒绝顾润的这个提议。
因为她看到,在顾润说出这话之后,原本属于他的一些命格,突然就有所改变了。
本应一世孤独,无儿无女,未及四十,就因为饱受病痛折磨,形销骨立,最终活活疼死的顾润,寿数变的长了一些。
既是如此,那就随他也好。
谢令淡淡的“嗯”了一声,只嘱咐他:“行善虽是好事儿,却也莫要忘了升恩斗仇!”
至少,要吸取顾家灭门之事儿的教训。
行善救人是好事儿,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帮助,值得救的。
否则,一番好心换来背刺,搭上自己的小命儿以及全家,就是不值得了。
“是,顾润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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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收到顾润提着重礼,亲自上门来送的一百两谢银时,还有些惊讶。
她回过头,看向上房,谢令待的那间屋子,心情十分复杂。
这个大侄女,身上定然有许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