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
谢凛宇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一截。
吴六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京城的报纸。
“七爷。”
吴六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知道谢凛宇最近的心情不好。
自从那个女人,像一阵风一样从香江刮过,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七爷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话少了。
盯着窗外发呆的时间,也长了。
谢凛宇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烟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
“说。”
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吴六将那份报纸,小心地推了过去。
“宋小姐……又买地了。”
谢凛宇的眉梢挑了一下。
拿起报纸。
目光落在那个被吴六用红笔圈出来的豆腐块上。
土地交易公示。
又是城西。
又是城西钢铁厂旧址周边。
这次是一块废弃的旧仓库,不大,但位置……正好跟她上次买的那块“大凶之地”连成了一片。
谢凛宇放下报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吴六又说,
“我问过京城那边的朋友了。”
“自从黄嘉诚那块地挖出万人坑之后,整个城西的地价,一落千丈。”
“都说那地方阴气重,沾上了会倒血霉。”
“宋小姐倒好,别人避之不及,她还专门往上凑。一块接一块地买。”
谢凛宇没说话。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
“七爷,”吴六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她就是钱来得太容易了,所以花起来不心疼?”
“想在京城地产圈,搞点大动静,博个名声?”
谢凛宇摇了摇头。
“她不是那种人。”
他很确定。
一个会为了名声,就砸千万去买一堆垃圾的人,不会拒绝他送的那份礼物。
她做每一件事,一定有她的目的。
只是,这个目的,他看不懂。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判断,好像都失效了。
他就像一个站在迷雾里的旅人,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背影,却永远也猜不到她下一步要走向哪里。
“去。”
谢凛宇抬起眼。
“把城西那块地,从建国开始,所有的资料,都给我找来。”
“我要知道,那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周围有什么,未来……可能会有什么。”
他要知道,她到底看见了什么,是他没有看见的东西。
……
同一时间,京城。
时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崔铭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告,站在时柘的办公桌前。“小时总,宋小姐又出手了。”
“还是城西。”
时柘正批阅着文件,闻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示意崔铭继续。
“这次是城西钢铁厂旁边的一块旧仓库用地,面积不大,但已经跟她之前买下的地块连片了。”
崔铭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
“小时总,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如果说,上次买那块地,是一时冲动,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那这次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是真的打算,把那一片都买下来?”
“把城西的区域规划图拿来。”时柘开口,声音沉稳。
“是。”
崔铭很快就将一张巨大的地图,在另一张会客桌上铺开。
时柘走过去,俯下身。
他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城西钢铁厂旧址。
以及它周边,那些被宋柚买下的地块。
从地图上看,那片区域,孤零零地杵在城郊。
周围除了几个半死不活的旧工厂,就是大片的荒地。
没有任何商业配套。
没有任何交通枢纽。
没有任何开发价值。
它就像一块被人遗忘的城市牛皮癣,丑陋,且碍眼。
崔铭站在一旁,看着时柘的侧脸。“小时总,市政那边,我也托人打听过了。”
“未来五年,城西都不是重点发展区域。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东部和北部倾斜。”
“也就是说,那片地,就算囤在手里,也不可能升值。”
时柘“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顺着那片区域,继续往外延伸。
他在寻找。
寻找某种可能性。
某种能把这盘死棋走活的关键。
可是,没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步废棋。
一步足以让她前期所有积累,都付诸东流的臭棋。
时柘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许久后,他指着旁边的那块空地,缓声道:“既然她喜欢,那就把这一块,都买来送她吧。”
……
陆氏集团。
顶层茶室。
紫砂壶里,上好的金骏眉茶香四溢。
高天麟端着茶杯,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陆钦州的脸上。
这位在商海里浮沉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清洗着茶杯,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陆老。”
高天麟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宋小姐那边的事,您应该也听说了吧?”
陆钦州头也没抬,“你是说,她买地的事?”
“对。”高天麟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我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算了一下,这两笔交易,已经花掉了她从莓果气泡项目里分红的大部分利润。”
“这笔钱,如果用来扩大再生产,或者投入到新的项目里,能产生的价值,远比买两块废地要大得多。”
“她这是……典型的资本错配。”
高天麟用了一个很专业的词。
在他这样的专业投资顾问看来,宋柚的行为,几乎是不可理喻的。
陆钦州终于洗好了茶杯,给他斟上一杯热茶。
“天麟啊。”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精光。
“你觉得,她傻吗?”
高天麟一愣。
“当然不傻。”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聪明,甚至让我感到……害怕。”
“那不就结了。”
陆钦州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个连你都觉得害怕的聪明人,会去做一件傻事吗?”
高天麟被问住了。
他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逻辑上说不通。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陆老,我不是怀疑她的智商。”高天麟解释道,“我只是在分析这件事的风险。”
“那块地,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万人坑的事,影响太恶劣了。”
“华夏人最讲究这个。您说,就算她将来想在上面盖房子,谁敢买?想盖商场,谁敢去?”
“她把钱投进去,就等于打了水漂,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陆钦州听完,只笑了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