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来。”
姜扶强迫自己从那张足以倾覆道心的容颜上挪开视线,落在他染了暗金血渍的绢帕上。
压下所有情绪。
“为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过分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你,很安静。”冰台上的人,语气依旧气息微弱,却重复着之前那句话。
姜扶不解此话有何特殊含义。
“安静?”
似反问又似呢喃。
这男人给人的感觉是极致的空与静,仿佛他自己就是寂灭的化身,为何会从她身上感觉到安静?
“你是谁?”她大胆的问道。
“寒疏。”
说完又压抑的低咳了一声。
她莫名觉得这个名字与他无比契合。
寒疏的目光依旧没有什么实质的焦点,仿佛穿透了她,落在她身后某个无尽的虚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为何意,而是又一次以手撑榻,试图坐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他周身某种无形的平衡。
“唔……”
姜扶瞳孔微缩,身体先于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寒疏最终还是坐了起来,只是气息更微弱了几分,仿佛那简单的起身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他倚着冰榻,银发流泻满身,微微喘息。那件素白衣袍的领口因动作稍稍松敞,露出一段清瘦苍白的锁骨。
以及锁骨下方……
一道极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邃与痛苦的冰裂纹路的虚影,一闪而逝。
那不是伤痕,更像是某种烙印,或者说裂缝。
“就是字面意思。”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事不关己般的平淡陈述,“这里,一直很吵。”
他抬起眼,这次,目光似乎真正落在了姜扶身上。
不是看她的容貌或修为,而是在感知她周围某种无形的场。
“你走进来的时候,这里的声音……淡了许多,像雪落在厚毯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依旧没什么情绪。
“虽然,只有一点点。”
姜扶有些愣住。
她根本不知道寒疏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并没有听见这里有什么东西很吵。
这个看起来病弱不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难道日常就活在一个噪音世界?
所以,她的到来,她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就像给一个饱受永恒耳鸣折磨的人,带来了一瞬间珍贵而绝对的寂静?
这理解让她后背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这所谓的安静也许不是她的能力,听起来更像是她携带的某种特质。
让她留下来,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冰冷的治疗方案,用她的存在,去压制出了问题的存在。
姜扶斟酌着词句,迅速冷静分析。
“我不知自身有何特殊,若真能稍解你的烦扰,或可略尽绵力,除了留下来。”她有些试探的问道,一边暗暗观察。
寒疏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一丝微茫的困惑。
他长久地凝视着她,那双寂灭寒潭般的眼眸里,空茫依旧,却又似乎有了一点极细微而近乎思考的波动。
“不用做。”
他目光转向自己微微颤抖且指尖苍白的右手,“在这里,存在,即可。”
他的话音刚落,脑海传来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探索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叮!宿主,有新任务!】
【任务目标:寒疏
任务要求:答应任务目标一个要求
任务奖励:上品灵石*,系统积分*1000】
姜扶看着这个奖励都觉得心沉了下去。
奖励这么多灵石,任务怕不是什么好任务。
难道她真的要留在这里?
就在她思索的间隙,寒疏忽然毫无征兆地抬手,用那染血的绢帕,轻轻捂住了唇。
比之前更剧烈的呛咳从他压抑的喉间溢出,他整个清瘦的身躯都蜷缩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这一次,姜扶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那冰裂纹路的虚影再次闪现,并且蔓延了一寸,颜色也深了一丝。
随着他的痛苦,整个冰窟的光尘骤然暴乱般加速旋转,发出低沉嗡鸣,脚下的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天地将倾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让姜扶震颤,几乎想要立刻逃离。
这种想法也就一秒,她便闪过别的念头。
姜扶狠狠一咬牙,不退反进,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再次向前走了几步,更靠近冰台。
她握住寒疏的手,死马当活马医,给他输送着元力,她定定的看着他,眸中满是认真之色。
“我无法留在这里,但你可以选择向我提一个别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
“可是,我只想你留下来。”寒疏的语气更微弱了几分。
他的咳声渐渐低了下去,暴走的光尘旋转速度也略略放缓。
周身那无形引动领域震颤的痛苦波动,好像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放下帕子,帕子上已浸染了更大一片暗金。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姜扶,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完美的脸部线条滑落。
这一次,他那亘古空寂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一丝探究,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以及最深处……一缕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依赖。
“你……”
他气息微弱,声音几不可闻。
“果然……”
话未说完,那霜雪般的眼睫无力地垂下,他倚着冰榻,似乎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意识陷入了某种半昏沉的状态。
只有那只在姜扶掌中苍白的手,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冰窟内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
光尘缓缓流转,映照着冰台上那陷入昏睡,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惊心动魄的身影。
姜扶低头,继续向他输送着元力。
心中却在想着,难道要一直等他醒来吗?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彻骨的空气。
她感觉这里像是一座囚牢,囚禁着一个虚弱的病人,而她,成了偶然落入牢中一味特殊的药。
冰台上的寒疏静静昏睡,宛如月光凝结的幻影。
姜扶问系统。
“我可以带他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