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富心中正骂着那些不讲道义的人,平常说得比谁都亲,称兄道弟的,如今却独独把他一个人丢下,让他面对凶巴巴的衙役。
倘若不是自己身子虚,两腿没劲,哼!看你们几个老婆子、老头子能跑得过自己!
这些衙役也真是,自己都躲到树后,他们还揪住不放,把自己给拖了出来。
此刻被衙役从树后拉出来的秦家富,心中害怕极了,颤颤巍巍,身子摇摇欲坠。
衙役班头翻了个大白眼,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个小娃子,畏畏缩缩的,真是没眼瞧!
这要不是看在秦秀才是同村中人,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此时,只能压制住火气,声音尽量平缓地问道:“秦墨深,秦秀才家怎么走?”
秦家富怎么可能不认识秦墨深?
自己一母同胞,过继给同宗的亲大哥。
可官差为啥子来问?
莫不是他犯了事,官差来抓他下大牢?
捉他下大牢好呀!
谁让他不孝?
不孝敬自家爹娘银子,害得自家宝儿一家日子捉襟见肘...这些都是他给害的!
秦家富立马舔着脸,开心地问道:“官差老爷,你,你们是来捉他的吗?”
他的耳朵不知是自动屏蔽还是没听清楚那句“秦秀才”,正幸灾乐祸地让官差把秦墨深抓去坐大牢,最好一家子都去蹲大狱!方消心头之恨!
哼,到时候自己一家住进他家大瓦房里去,省得家中屋子漏雨还要花钱修。
正当秦家富做美梦时,村长秦有兴带着村民急速赶来。
果然有一群衙役在大柳树下,这个阵仗比以往征粮税,征徭役的阵仗都要大,他不由有点害怕。
秦有兴赶紧走上前,低头弯腰,拱手问道:“大人,我是青山村的村长,不知差爷远道而来,是有什么事呢?”
说完,使了个眼色给秦家义,让他赶紧去把自家休沐在家睡午觉的长子秦家安喊过来,不然,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惊吓。
秦家义也醒目,快速地挤过人群,拔腿就往村长家跑去。
衙役看人下菜碟,见到村长,语气非常和善,拱手回礼说道:“秦村长,请问秦墨深,秦秀才家里怎么走?”
村长愣了愣,不确定地问道:“秦墨深,秦秀才?”
秦有兴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地跳,脑子里满是浆糊。
秦墨深,是自己的侄子秦墨深吗?
是二弟的养子秦墨深吗?
还有秀才,为什么叫他秀才?
衙役班头非常有耐心地说:“青山村,秦墨深,秦相公是你们村的吧?”
艾玛,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这要不是我们双岩县十来年没出个秀才公,我也不用费劲巴力在这儿费口舌!
秦有兴和村民木木地看着衙役们,这是个咋回事?
他们青山村有秦墨深,没有秦相公,也没有秦秀才,只有秦童生,秦夫子。
这时,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衙役笑着说:“秦村长,临安州,双岩县,虎鸣镇,青山村秦墨深,秦相公在万启十六年临安州院试第十九名,高中秀才!”
县令大人跟吴师爷千叮万嘱,到了秦秀才村子里,报喜的时候一定要有耐心,态度要好,收敛脾气,不能吓了秦秀才的家人。
衙役们相当理解,毕竟十年才考出来个秀才公,肯定要护着。
青山村的父老乡亲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衙役在说什么。
主要是他们对衙役有阴影,但凡换个人来说,他们肯定能听明白说的是啥。
老一辈最有文化的村长秦有兴成功地捕捉到:秦墨深,秀才!
诶呦,这,这是俺侄子阿深考中了秀才的呀!
虽然如此,秦有兴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他们青山村只有自家侄子秦墨深是个读书郎,一个月前去临安州考了院试。
这是院试出成绩,俺侄子考上啦?
按住耐激动的秦有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是青山村的秦墨深考中秀才啦?”
班头跟着众衙役一齐点头,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没错,是青山村的秦墨深考中了院试,如今已是秀才公。”
此话一出,秦有兴仰天尖叫:“老天爷!”
跟着是呜呜大声嚎哭:“有余弟弟啊!你咋不等等,等到阿深中秀才啊!”
村民和衙役被吓得连连后退:村长咋了?这么激动作甚?好吓人!
衙役看到老村长终于明白过来,也理解他的激动。
毕竟是村子里第一个秀才,创造了村史啊!
再者,别说老村长激动,县城里的百姓也激动。
双岩县十来年终于考出来个秀才公,只要身为双岩县人,他们也会与有荣焉!
此时,匆忙赶过来的秦家安快速上前搀扶着自家激动不已的老爹。
众衙役一瞧,得,是熟人,忙上前打招呼,纷纷拱手见礼:“哎呀,是秦书吏。”
衙役班头也好无奈:早知道秦书吏是青山村人,又何苦废了他们一番口舌?
秦有兴大喊一声后,立马来了精神,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他挣脱开扶着自己的大儿子,对着乡亲们大喊:“我家阿深高中秀才啦!是秀才公,我们村出秀才了!”
又对衙役们说:“大人,秦秀才家中无人,你们先跟我回去。”
之前没见到秦书吏时,老村长称呼他们为“大人”倒也无妨,如今当着秦书吏的面,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他们算什么“大人”?
论身份他们还不如这些泥腿子,泥腿子还能去科举,他们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衙役班头忙换了称呼说:“老太爷,万万不敢如此称呼。”
此刻,秦墨深高中秀才这事,青山村老百姓终于反应过来,好几位刚刚赶过来的族老,特别是秦老耿激动得连大重孙搀扶都不用,声音发抖对着秦有兴问道:“老侄,阿深真的考上秀才?没骗人?”
秦有兴不客气地说:“老耿叔,官差来报喜,怎么会骗人的呢?”
得到想要的准话,秦老耿老泪纵横,仰天尖叫:“天爷呀!秦家祖宗啊!”
众人心里暗道:得,同样的情景又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