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辛念没说出来。
听闻裴绍的口风,便知他没有想带她去。
她还是识趣地。
裴绍:“去祭拜我的母亲。”
辛念懂了,是句余国有在除夕祭拜亲人的习俗吧。
上辈子,公司放年假前,就有好多同事在群里说要去给亡故的先祖上坟。
裴绍应该也是这样。
她担忧裴绍:“那你要一个人回凡人界吗?
要不让小黑载你去吧。”
裴绍摇头,深沉地说了一句:“她的尸骨不在凡人界。”
辛念哦了一声,想起裴绍说过先祖曾经是仙人的话,只以为他是用了什么招数,将他母亲的坟墓建在了修仙界。
就是可惜,她不能和裴绍一起过生日了。
裴绍与辛念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
不过二人心里都因为即将要分离而不太适应。
回了家后,几乎要粘成双胞胎。
彼时,裴绍正拿着辛念之前制作过的q版小狗法器。
坐在屋内朝辛念晃动,脸上写满了好奇。
辛念被他盯得放下手中正在画的小法器。
红着耳朵抓了抓脸:“怎么了?”
裴绍举着那张画纸晃了晃:“我想看你的过去。”
说话时,整个人都凑过来,似乎是不想听她拒绝,黏糊的蹭过来。
抱着辛念的腰肢便用下巴垫在她的头顶磨蹭。
辛念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央求她的裴绍。
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看?”
裴绍却执拗地看着她,眸光带着几分幽深。
他道:“我们是夫妻,我应该了解你的过去的。
而且我也想了解你的过去。”
其实是裴绍还记得那日辛念不愿意告诉他,她的生辰的事。
辛念还有些犹豫,她在孤儿院的事说出来太奇幻。
裴绍似乎意会到什么,垂眸见她搅着手指的样子。
若无其事地说:“修仙界有很多新奇的事呢。
就算有人夺舍也不新奇。”
辛念顺着裴绍的意思想了片刻。
忍不住问:“真的吗?有多新奇?”
裴绍没说话,转而搬了个椅子坐在辛念对面。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把辛念看的压力山大,总觉得裴绍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什么。
她抿抿唇。
裴绍继续道:“我之前还听说过有人死而复生,又重新经历了一声生呢。”
他说的是辛砚。
辛念却僵硬地脊骨差点炸起来。
真以为裴绍是在说她。
下意识看向裴绍,却见他一脸‘我已经知道,了’的表情。
辛念心虚的垂下眼,好半晌,才开口:“好吧。”
裴绍鼻息内传来一声笑。
他只是想诈她一下,没想到她这么不禁诈。
裴绍眉宇间多了几分笑,他与辛念整日都待在一起。
自然能知道她吃东西时稀奇古怪的要求,她画的画更是整个修仙界和凡人界都独一份。
更有她玩木雕时,弄出过许多个他不认识的人物,她还能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来历……
所以,知道辛念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难。
辛念脑子混乱,还在想她到底哪里露馅了。
最后想得太多,她甚至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之感。
反正裴绍已经知道她不来自这个世界,那她说不说来历其实都无所谓。
辛念想着,眸光落在裴绍手中的q版小狗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哪里露了馅。
懊恼的拍了拍脸颊,点头应道:“好吧,那就看看吧。”
法器重新带着二人穿梭时空,周围一切霎时发生变化。
浅淡的墨汁在纸张晕开,片刻后,辛念已然站在孤儿院里。
身旁的裴绍满眼新奇,微微睁着琥珀色的眸子四下打量,指尖还下意识碰了碰屋角排得整整齐齐的彩色塑料小凳。
瞧着围坐成一圈的孩童,眼底满是从未见过的新奇与讶异。
前方的讲台上站着位女老师,正柔声讲着课,孩子们脆生生的“老师”声落在耳旁。
裴绍已经拉着辛念,左走两步,右看两眼。
而后,目光最终精准锁定在最角落的小小身影上——是幼年时期的辛念。
矮矮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缩在深粉色的椅子里。
半点也不活泼,小胖手紧紧攥着画笔,认真在纸上胡乱涂着斑斓的色块。
这时,前面的老师嘱咐孩子们拿出纸笔。
底下也几乎在同时便响起窸窸窣窣的噪音。
裴绍看得真切,这些孩子中,多半都身有缺憾,有的没了手臂,拿个本子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有的眼睛看不见,只能呼唤身边的好朋友。
辛念便是被呼唤的。
她闻言乖乖转头,小手指勾着男孩的书包带拉开,细心地拿出纸笔,还踮着脚把笔帽拔下来,轻轻放到男孩嘴边。
不只是这男孩,辛念周遭几个手脚不便、脑子不太灵光的孩子,竟都靠着她帮忙,才备好东西。
讲台上的老师也忙得脚不沾地,从第一排挨个帮孩子整理,不过是拿纸笔这么简单的事,竟花了十多分钟才全部做好。
辛念竟是这群孩子里少有的,手脚健全的。
裴绍看着小小的身影认真忙活的模样,眉头略微蹙起。
刚刚心底升起的新奇刹那间消失了个干净。
辛念目光落在年幼的自己身上:
“我那时候有自闭症,都四岁了还不会说话。
据老师说,我父母就是因为这个不要我的。”
辛念走上前,看着小时候她画的那张惨不忍睹的画,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裴绍一反常态,没搭辛念的腔。
而是侧眸问她:“自闭症是什么?”
辛念思考片刻,给了个模糊的回答:“与人说话很费劲?”
在她记忆中,好像来了孤儿院后,没过几年便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说话。
当然,最大的可能就是孤儿院的老师们付出了许多时间,才教会了她说话。
但裴绍不知道,他看向年幼的辛念。
小小的人乖巧坐在垫子上,仰头看说话的老师:
“孩子们,记住,千万不要自卑。
老师这辈子不求你们出人头地,也不求你们有多大成就。
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健康地长大成人就够了!
这样,你们就算对得起老师的教导!”
可别的孩子都在应和老师,反应飞快。
只有她,过了许久才突然点头,小声说了句:
“知道了,老师。”
裴绍蹙了下眉。
倏地抬手。
——
她好小。
好可怜。
我的心却好难过。
心情,难过。
这种感情是什么,书里说的喜欢,就是这样吗?
【裴绍日记(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