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瞧着辛念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心底又缓缓生出几分被她嫌弃的酸涩与气闷。
这陌生的感觉他是第一次经历。
搅得他胸腔内像是塞着一团什么东西，让他喘不过气。
裴绍眉头拧紧。
刚想说什么，辛念已然从他怀中挣脱出去，走向一旁的浴房。
怀中变得空荡，刚才那般抱着她时的满足感消失。
裴绍不习惯的蹙了下眉，握紧空落落的掌心。
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山林之中显得有些突兀。
小屋内，辛念怕黑退出来，小声喊裴绍：“昭明……”
裴绍重新接住辛念，大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带她一起进去。
路上，辛念小声嘀咕着点燃烛火的法术，手也配合着释放手诀。
裴绍眼睁睁瞧着她手指翻飞，错了好几个动作。
他也不纠正，就默不作声，在夜色中抱着她静静的看。
刚才那憋闷的感觉到现在还残存在心底，让他有些不适。
他还是喜欢她需要他的样子。
辛念彼时正一门心思和手诀作斗争，好半天都没成功引燃烛火。
有些想放弃拿火折子，她嘟囔着：“到底怎么回事？”
语调像是那法术欺负了她。
许多天了，这法术的手诀她还没记住。每次都要翻书看一遍，才能施展出来。
如今没看书，果真就忘了该怎么施法。
裴绍默然片刻，突然按住辛念要掏储物手镯的手。
“亲我，就告诉你点燃烛火的法术。”
辛念一愣：“你记得书上的法术？”
裴绍没说话，而是将下颌凑到辛念面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与她鼻尖贴着鼻尖。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辛念的唇上，他却不动。
很明显，是在等着辛念主动亲他。
辛念没以为裴绍真的知道那法术的方法。
只想着他是在借此索要她的亲吻。
美滋滋的勾起嘴角，毫不客气的亲了他一下。
嘴唇相贴的那一瞬，手指便被一双大手牢牢握住。
原本在她体内不为所动的灵力霎时像被调动一般。
齐刷刷涌动到与裴绍牵起的指尖。
眼前倏地亮起，辛念惊讶瞪大眼睛。
等她回神时，手指恰好被裴绍摆成了个施法的姿势。
浴房内的暖黄色烛火伴着裴绍的琥珀色瞳仁一同撞进辛念的眸中。
像她小时候守在灶台边，看辛砚熬好的糖浆颜色。
辛念看得久了，眼皮动了动，后知后觉涌上了些害羞。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推搡着裴绍的肩头。
“我要洗澡了昭明。”
裴绍专注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被她推走。
辛念舒舒服服洗了澡，带着身蜜桃香味上床。
感受到裴绍绷着身子躺过来时。
她却稍稍后退了些，没与他贴在一起。
裴绍蹙眉，意外的快速转头看过来：“你怎么不抱着我了？”
他又想到辛念在进门前拒绝他的动作。
辛念也在想裴绍在门口时难受的表情。
善意地解释道：
“我怕你难受，还是离远点吧。”
辛念自觉她是在为裴绍的身体考虑。
可裴绍却不说话了，床帐内一时沉默，只余外头飞过的夜枭刺耳叫声。
许久后，裴绍噌的一声翻过身，弄出巨大动静。
人也从辛念的被子中翻了出去。
被子被扯走，脊背一凉的辛念：“……”
啊……他是不是生气了？
辛念犹豫，刚要问问他怎么忽然翻走了：“昭……”
可话还没说完，人便闭上了眼睛。
香甜的睡了过去。
裴绍气怒地熄灭指尖灵力。
又大力翻过身来，将她和被子一起包住，愤而拉近，直至贴住他的胸膛。
将人牢牢禁锢住，心中那一直隐约不平才缓解了些。
许久后，倏地低下头，泄愤般的咬了她的耳尖一下。
留下一个牙印。
不到片刻，她的耳朵便红了一边。
裴绍又低下头，像是亲吻幼时心爱的玩具般，珍惜的用唇贴了贴她的耳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枭飞远。
山间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起。
裴绍随意披了件外套。
站定在小院内。
远处的院门在他无声的注视下，化为道道黑色涟漪，漩涡自涟漪内晕开。
书生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躬身站在漩涡前方，朝裴绍行礼。
就是朔月书生被拉过来时，有些猝不及防，头发还乱着，魔器折扇也没带来。
裴绍阴沉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
眸光带着审视意味的扫过书生，又看着他自己的身材。
明明他比这人世间的男子都要俊朗，为什么她反倒嫌弃上了？
到了晚上也不肯抱他了？
裴绍困惑极了。
在书生越来越低垂的头颅中。
裴绍终于移开视线，大发慈悲般地开口问：“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朔月书生恭敬回应：“母亲还在巴南城看守魔狱。
魔尊大人若想见，我现在就将她带来。”
裴绍嗯了一声，负手站在古朴的小院内。
在漩涡又一次开启时。
见到了他曾经在凡间乱葬岗，随手捡回魔界的女人。
这女人如今瞧着已然老态龙钟，面颊皱纹遍布，但却满眼慈祥，银丝如雪。
眸中丝毫没有半点难产时，濒死的滔天恨意。
那老妇人松开书生扶着她的手，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裴绍磕了个头。
“魔尊大人唤来小的有何吩咐？”
苍老的嗓音在小院内响起。
裴绍却正在沉思着什么，走到辛念常坐的躺椅边上坐下。
任由椅子带着他摇晃，发出些细微的吱呀声。
许久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已经面露老态的老妇人：
“你那年，为何会嫁给那样伤你的郎君？”
老妇人一愣，没想到裴绍将她叫过来，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万年前吧。
在魔尊大人眼里，却依旧仿若昨日。
她至今都不能忘，当初她难产含恨而死后。
魔尊大人出手将她与孩儿的性命全都保下来的心情。
更清楚记得，当年她是如何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那种无力之感！
“回魔尊大人，我是被父母卖掉的！
那人用二两银子为彩礼，说要买下我给他当媳妇。
为了供养弟弟，我父母答应了！”
说到这儿，九嬷眼里的慈祥消失，露出些属于鬼物的阴冷。
“可我不想被卖！
若我不被卖掉，何至于落得个一尸两命，死于乱葬岗的结果！”
一提到这件事，明明已经过去万年，老妇人还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显然恨到了极点。
裴绍蹙眉：“你当初竟然连嫁人都不是本意吗？”
老妇人：“是，我当初不愿！”
裴绍有些走神。
雪奴似乎也是。
不想进宫，才随便找了人成亲。
那她对他是如何看的？
若他真的对她做了那种事。
她会不会也如此记恨他？
裴绍不喜欢这种设想，蹙了下眉。
胸腔内也憋了口气，越想越难受。
不过，却更坚定了原本的想法。
那就是，绝对不能对辛念做那种事！
——
我想与她一直好下去。
我不会冒险的。
心情，很差。
希望她明日起来，还愿意抱着我。
不抱着我也没关系，我会抱着她。
【裴绍日记（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