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略有些好奇，拉住裴绍正要转身离开的脚步。
她小声道：“其实我想瞧瞧。
总感觉在他们嘴里，魔尊也不太厉害。
好像没用多少力就赶走了。”
辛念说的他们是指苍玉宗。
裴绍冷淡脸，睨了一眼最中间的王红荔：“嗤！”
彼时，苍玉宗的年轻弟子说着，特意将手中形似圆盘的东西扔高。
下一刻，那东西闪着光，霎时在暗夜中炸开，将整面天空都照得通透明亮起来。
辛念从辛砚手里，见过这种花里胡哨的法器。
但如今瞧着还是很新奇。
仰头，一眼便瞧见了形似水幕一样的东西在半空中展开。
那水幕之中的视角摇晃，瞧着似乎和游戏中的第一视角差不多。
漫天都是粘稠的暗红色，将整个世界染得无一丝明亮。
晃动间，只能看见一双布满伤口与血迹的大手。
视角的主人穿了身白衣，但那身衣服已然沾了许多脏兮兮的灰尘与干涸的血渍。
随着那人抬头，辛念这才发觉，他们似乎是站在一颗巨大的眼球之下。
随着那人仰头，水幕外的辛念霎时与那红白相间的硕大眼睛对视。
咚的一声。
辛念身子一麻，像是被那眼球发觉，几乎是瞬间便被锁定。
隔着水幕，一种被凝视、关注的感觉霎时袭来。
心悸片刻，缓缓从心底溢出几丝异样。
辛念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滋味，就……奇奇怪怪的。
还有，她总觉得天上的大眼球有些眼熟。
“该死的魔尊！你凭什么杀我师兄？！
我师兄可是修仙界第一人，只是曾经斥责你一句不该滥杀无辜，就被你抓到魔界来！”
水幕中的人嘶吼着。
霎时泄愤般地召唤身边与他一同战线的修仙者们。
大吼一声：“今日，我等便要为我师兄讨回公道！”
“杀了魔尊！”
“杀了魔尊！”
“杀了他！”
话音落下时，修仙者们已然朝着同一个方向攻击。
瞧着气势恢宏，又各个都满脸义愤填膺。
可……他们攻击谁呢？
谁是魔尊？
辛念眨眨眼，借着水幕中的视角，仔仔细细搜寻着疑似魔尊的身影。
完全没找到。
她只能看见寸草不生，绵延无尽的赤地焦土。
除了头顶的眼球瞧着略微有些掉san外，似乎没什么吓人的。
所以魔尊在哪？
她之前在书上，可见到过魔尊。
瞧着还是个身材挺拔的男子呢。
现在……完全没见到那人的影子啊！
“这什么？
难道看这个东西还有修为限制吗？”
辛念以为是苍玉宗的人歧视修为低下的修士，不让她看。
默默吐槽一句，瞬间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彼时，裴绍正努力压制心头不受控制的咚咚声。
试图将辛念带走，远离这里，于是附和道：“就是、就是！”
眼球是他，也是他的魔身。
他这幅身躯，不与那魔界的眼球记忆互通。
但他却能看见肉眼见到的画面。
感受到眼球魔身的想法。
就在刚刚，那眼球跨越了时间与空间。
几乎是在瞧见辛念的第一息，便引动得他这具身体的心跳砰砰作响。
像是要顺着喉咙跃出身体，违背他的意愿，跑到辛念面前，去显眼的跳着。
靠！
裴绍死命咬住舌尖，憋得脸色通红。
辛念没看到东西，有些失望。
刚要拉着裴绍走，一旁凑热闹的修仙者见她没看懂。
投来的眼神像看土包子。
还是那种，在地底埋了好几百年，今日才爬出来的土包子。
忍不住一脸过来人的样子，为她科普：“这位道友！
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天上的大眼睛就是魔尊！
魔尊千变万化，你可知道？”
说着，那人身子抖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道：“魔尊身上魔气，比所有魔修都要重。
光是瞧着他这样子，我便觉得害怕。
道友，你难道没感受到逸散在眼球附近的厚重魔气吗？”
辛念完全没感觉。
甚至都没搞明白魔气是什么。
一旁的另一位散修也加入话题：“我可看见了。
那魔气，吓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幸亏苍玉宗的道友们在万年前将魔尊赶走，免了我修仙界一次浩劫。”
“是啊，大家都记得苍玉宗的道友们做的事呢。
降魔日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辛念脚步顿住：“降魔日是什么？”
一旁两人见辛念真的不懂，立刻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科普：
“降魔日就是万年前，魔尊被苍玉宗道友们打败的日子啊。
当初他们打了整整一个月，死伤无数，才勉强分出胜负来。
后来，不知何时起，修仙界便流传下庆祝这天的习俗。
为了这一天，每年都要提前一个月开始庆典。
小娘子有空多带着你夫君来太康城看看，也一起热闹热闹吧。”
辛念思索片刻，心里却不知为何，涌起些难以言说的难过。
眸光重新落在那水幕中，眼球的瞳孔赤红如血，眼白上布满如爆发后的火山般皲裂的纹路。
上下两片黑色眼皮包裹住它们。
宛若一颗会呼吸的巨大星球。
周围一片混沌暗沉，瞧着确实吓人。
但辛念就是怕不起来，打心底里，就没觉得那眼球恐怖。
不知怀着什么心情，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瞧着那些修仙者们，一个个化为漫天的血雾，飘散在空中。
却越看越觉得没意思。
许是她上辈子电视剧和动漫看多了，再看面前放映的东西，也总觉得，这就是个不算真实的故事，在她面前上演。
与她实实在在的生活，隔着一层。
直到画面结束，苍玉宗的一群修士在人群中，语气激昂列出魔尊的恶行。
辛念才反应过来，水幕中的人是真实的。
也真的死了！
这他娘的是死亡第一视角！
辛念对生命的逝去感到可惜，喃喃一句：“阿弥陀佛……”
下一秒，她立刻拉着裴绍的手：“有、有点吓人，我们走吧。”
裴绍正有此意。
眸光略带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敌意，投向丁勉。
水幕中的眼球同样看向丁勉。
下一刻。
漫天黑烟，倏地穿过水幕，从中蔓延开来。
——
我妻总是容易被别人勾走视线呢。
不过，她最后还是选择拉着我的手走了。
而且一眼都没多看那个叫丁勉的。
很好。
心情，还不错。
【裴绍日记（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