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叫张阿姨提起这家人，肯定是又发什了什么事儿，还和她相关。
顾晓曼正猜想着，就听张阿姨嗤了一声：“可不就是他那一家子！”
说起这事儿她也来气，当初怎么也看不上晓曼，如今花大价钱请的家教没教出来成果，才知道急了。
要她说，早干什么去了？
“我也是看着林泳可怜，成天被他爸他妈逼着学习，压力太大了，才答应她，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说到这儿，她唏嘘不已：“过年的时候见过那孩子一面，你是不知道，那黑眼圈重的哦，吓人！”
走起路来甚至摇摇晃晃的，她在后头看着，生怕他一下子摔倒。
顾晓曼听着皱眉，孙颖这人要求多还不尊重人，她私心是非常不喜欢这种家长的。
换做两个月前，她或许忍忍就答应了，但现在她手上不缺学生，没必要强迫自己接下这烫手山芋。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回绝：“张阿姨，这事儿不是我不愿帮，孙颖那个人你也知道，教得好倒罢了，要是没达到她的预期，指不定怎么闹呢。”
她时间宝贵，实在没精力应付这种难缠的家长。
张阿姨叹了口气，这事儿她开口之前心里就有数，满脸理解道：“孙颖那性子确实难缠。”
尤其是碰上和她儿子有关的事，但凡有个不称心的，就要吵吵个不停。
“不教省事。”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刚才帮顾晓曼洗好的被单，拧干上面的水，“你也别为难，我就是受人之托问一嘴，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我回头跟林泳那孩子好好说说。”
顾晓曼点了点头。
左右不过一件小事，她没把放在心上，又过了两天，竞赛到了公示期，把材料交给王留，她只等着开学后确定保送资格。
与此同时，年节到了尾声，小班课和一对一家教开始上课。
顾晓曼每天忙着给学生补课，这会儿天黑的早，她有时遇上学生追问问题，回公寓时天就已经黑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几天回家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像是有双眼睛在暗中跟着她，可每次回头，都没看到任何人影。
刚开始顾晓曼以为是自己太敏感，直到这天晚上。
她刚走到公寓楼下，耳朵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断断续续的响起。
真的有人跟着她！
“谁？！”
顾晓曼猛地转身，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路灯柱子后面，对方躲闪不及，吓得身形都僵硬了。
她眯了眯眼，看清楚那张面容后，惊讶：“林泳？！你怎么在这儿？”
见自己被发现了，林泳小心翼翼地从灯柱后面走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黑眼圈重得吓人，和张阿姨说的样子一模一样。
顾晓曼吓了一跳。
林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极轻的话：“顾老师，我……我想请你教我。”
顾晓曼愣住了，还没等她开口，林泳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到她面前：“这是我攒的零花钱，都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收下我？”
信封里装的都是皱巴巴的零钱，显然是他一点一点攒起来的，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让她当家教。
顾晓曼看着他眼底的恳求与不安，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没有接那个信封，反而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钱你收回去，我不是因为钱才不愿意教你。”
她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跟我说说，是不是爸爸妈妈对你要求太高了？”
所以才会在张阿姨帮她明确转达拒绝之后，还过来找她。
事实正如她猜测的那样，林泳听完，眼眶瞬间红了，他把头侧过去，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少年人有自己的倔强和骨气，他摇了摇头，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固执地把信封往她手里塞。
顾晓曼拗不过，只好先收下信封，但她什么承诺都没做出，只是轻声道：“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林泳眼里划过一抹失望，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顾晓曼身后。
一路上，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晓曼把林泳送到了他家小区门口。
刚走到楼道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紧接着，孙颖和林学友就冲了出来，两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怒火。
“林泳！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跑哪儿去了？”孙颖一看到林泳，就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林泳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林学友也上前一步，抬脚就要踹过去，嘴里骂道：“我们找了你一整天！不就是说了你两句，还不服气，整上离家出走这一套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顾晓曼惊呆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冲上前，站在了林泳身前，厉声道：“你们疯了！打孩子干什么！”
孙颖和林学友没想到林泳身边还有别人，愣了一下。
孙颖看清是顾晓曼，眼神一下子变得警觉：“顾晓曼，你怎么会和我儿子在一起？！”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狐疑而笃定：“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后悔让张老太太回绝我，故意唆使我儿子去找你？！”
“你讲点道理！”顾晓曼气笑了，这是什么神人脑回路，“我只是刚好撞见他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好心送他回来，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阴谋论了？”
“还有，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孩子，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
林泳躲在顾晓曼身后，身体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爸，妈，是我自己去找顾老师的，跟她没关系。”
“你还敢顶嘴！”孙颖气得发抖，还想上前打他，却被顾晓曼死死拦住。
顾晓曼看着眼前这对蛮不讲理的父母，又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林泳，大晚上的，愣是被这两人给她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