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曼听到王留那句憋出来的“可以”，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往教室走，却没看到身后王留的眼神有多阴鸷。
她一走，其他人也慢慢散了。
布告栏和七班所在的教学楼不远，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顾晓曼想了想，去小卖部买了一兜子零食汽水，走回教室。
好歹也相处了一个月，虽然没有深交，但同学情谊不可忽视。
推开教室门，原本喧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了几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敬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顾晓曼神情自若，她知道，在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眼里，她是个特殊的存在。
二十岁的年纪，结过婚，又半路杀回学校备考，怎么看都和他们格格不入。
顾晓曼没在意这些目光，先把零食放在讲台上：“今天我就走了，感谢你们这一个月来的照顾，我买了一些零食，有想吃的便自己拿吧。”
台下，众人互相对视，陷入沉思。
他们有照顾她吗？
“刚来时，帮她搬了下桌子算吗？”
“那你不扯淡，但凡有个新生来咱能干看着，不上去搭把手？这算啥照顾！”
“说的也是……”
众人嘀嘀咕咕不停，但没一个人上台。
顾晓曼也不管，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开始收拾东西。
课本、笔记、厚厚的试卷，被她一件件塞进带来的帆布包里。
看她架势，是真的要走了。
张忠昇终于忍不住，几步走到她身边，：“晓曼姐，你真要回家自己复习呀？”顾晓曼记得他，月考的消息就是他透露给自己的。
她点点头。
张忠昇立马哀嚎，嗓门亮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完了，校花的名头咱们班要拿不到了！”
他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拘谨氛围。
有女生对着她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惦记这事。”
吐槽完，她立马扭头，星星眼望着顾晓曼：“晓曼姐，你太牛了！年级第三！数学英语双满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有他俩打头，同学们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对啊对啊，晓曼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籍？”
“我英语总不及格，姐姐你教教我呗！”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憋了半小时都没思路，姐你居然能全对？”
大家一口一个“晓曼姐姐”，听得顾晓曼愣了愣神。
在徐家的三年，她听惯了冷嘲热讽，看惯了徐家人的白眼，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用这样热切的目光注视着。
她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包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张忠昇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撸起袖子，自来熟道：“晓曼姐，你别紧张，他们就是好奇。我来帮你收拾！”
说着就伸手拎起她脚边的帆布包，掂量了一下，“嚯，挺沉啊，亏姐天天背着来上课。”
他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让顾晓曼放松了不少。
刚才那女生挤到她面前，双手合十眼巴巴地问：“晓曼姐，你有没有什么学习小妙招啊？分享分享呗！”
顾晓曼心里一动，忽然想起自己给周天宇做家教的事。
三中的学生底子都不差，要是能帮他们补补课，既能帮到别人，自己也能多挣点钱，减轻些经济压力。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便笑着开口：“妙招谈不上，不过我总结了一些做题的技巧。”
她挑了几个实用的技巧简单说了说，末了补充道：“其实我现在在做家教，主要补英语和数学，你们要是有想查漏补缺的，周末可以来清河城找我，价格好商量。”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孙起尧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
“切！我还以为你多爱学习，原来是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
他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满是不屑：“不想来上课，就是为了腾出时间做家教挣钱吧？”
此话一出，围在顾晓曼身边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
顾晓曼却没生气，她抬眼看向孙起尧，眼神平静，语气坦然：“没错，我就是想挣钱。毕竟我不像你，有父母管着衣食无忧，我得靠自己挣学费，挣生活费，挣以后的出路。”
这话一出，孙起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女生早就看不惯孙起尧这副嘴脸，当即站出来帮顾晓曼说话。
“孙起尧，你怎么说话呢？晓曼姐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哪里丢人了？”
“就是！人家一边做家教一边复习，还能考年级第三，你要是有这能耐，也不至于每次都在中游徘徊吧？”
“自己没本事，就别酸别人！赶紧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怼得孙起尧哑口无言。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顾晓曼一眼，狠狠“切”了一声，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顾晓曼看着孙起尧的背影，皱了皱眉。
三番两次找她的茬，她的罪过他？
把念头压下，她转头看向帮自己说话的几个女生，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他本来就不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摆摆手，笑着说，“要是晓曼姐你真能给我们补补课，那才是帮了我们大忙呢！”
顾晓曼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我这儿有整理好的笔记，上面记了不少知识点和解题思路，对复习应该挺有帮助的。我复印几份给你们……”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这是九十年代，打印店还没像后来那样遍地都是，想找个地方复印资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张忠昇挠挠头：“咱们学校附近好像没有打印店？”
几个女生脸上的欣喜落了下去。
顾晓曼叹了口气，拎起帆布包：“没事，我再想想办法。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和同学们道别，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墨深煜那张俊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