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答道:“最亲近不敢当,其实我是红玉她二舅妈。”
白楚华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咦?”
待宋氏仔细说道了一会儿,白楚华才弄清楚了始末。
却原来,红玉当初是被自己亲娘卖出去的。
彼时连年遭灾,为富贵人家里收奴婢的嫌她太小,红玉的娘又多贪二十个铜板,便将其卖给了一个路过的牙人,最终使其流落到了醉月楼。
后来,仪凤二年时,河南、河北因旱灾而再度闹起了饥荒,这次,红玉的娘先是典卖了自己为家中男丁换粮,只是灾情凶狠,最终一家子落得惨死。唯独早就寡居的宋氏,因实在有着一把力气,投奔了黄河帮,自此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混迹到了江湖中。
红玉机缘巧合脱身醉月楼,又入了庐陵王府后,因是白楚华送去的,初时颇受庐陵王白哲(萧哲)礼遇,渐渐在红玉有心之下,受了临幸,只是拒不受侍妾,仍作奴婢陪侍,借口调理庐陵王身体,日日随从,倒教韦氏没了奈何。
毕竟红玉一来乃是为庐陵王调养身体的,且颇有成效,别的不说,庐陵王的气色的确在红玉侍奉了数月后红润了不少,也少见惶惶之色了。二来她又确实出身兴安公主府,庐陵王府如今身份尴尬,韦氏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得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白哲找自己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心底暗自咬碎了银牙。
待到红玉得幸,自觉站稳了些,便特意遣人为自己寻亲。
她离家太早,只隐约记得乡名,旁的实在记不太清,本实在难寻。好在庐陵王虽在朝堂之上不敢如何,为红颜知己找个亲人,还是手拿把掐的,故不过月余,便找到了宋氏。
不过,红玉对外的说法,乃是自幼被卖到了公主府,隐去了醉月楼诸事,所以就连宋氏,也不清楚红玉早年的经历,还当她是在公主府享了十几年的福。
因为红玉的亲人只剩下了宋氏,故尽管她同宋氏并无血缘关系,也十分信赖宋氏,令其入庐陵王府,在自己的院中当了个管事的婆子。
本像这样未经调教的粗鄙之人入庐陵王府是不合规矩的,但红玉此时正得宠,宋氏又是红玉唯一的亲人,故庐陵王也就点了头。
庐陵王一点头,韦氏哪里敢拦,宋氏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庐陵王府。
宋氏不懂规矩,但为人直爽,又常常为红玉讲自己在黄河帮走南闯北时的趣事,引得庐陵王也听得津津有味,反心胸开阔了不少,身子越发健壮了起来,红玉的地位也越来越水涨船高。
直到数日前,七岁的白裹儿不忿红玉的得宠,指使自己的奴婢给红玉下毒,这才有了今日宋氏前来报信之事。
宋氏因早些年于黄河帮众走南闯北,见识不凡,口齿伶俐,将事情说得分明,也不曾隐瞒细节:“好叫公主知晓,白裹儿是庐陵王最宠爱的闺女,当老子的哪里舍得罚闺女?是以这事一出,也不过是将白裹儿身边的奴婢们罚了了事。”
白楚华见宋氏面上并无担忧之色,又听她这么说,眉头便是一挑:“那红玉的意思,是想我这个旧主子为她出头?”
“哎呦,奴婢们可不敢这么想!”
没想到宋氏却脸色一变,忙不迭拍着大腿,解释道:“我们都是贱命,哪里敢叫公主为我们这点子事费心?
“其实红玉使我过来,其实是叫我厚着脸皮向公主讨要点药材,她说王爷那边不好动作,许多药材私下里买是买不着的,便借口她生病,向公主要点王爷能用得上的药材!
“本来我说红玉,既是讨要药材,为何还要把这么多啰里啰嗦的破事同公主讲,红玉却让我一个字儿不许落地把前因后果说分明,她说,她说……”
说到这里,宋氏拧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方再一拍大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她说,萧先生教导过,身边之事,事无大小,皆有可用之法;耳边之闻,讯无轻重,皆有可为之处。而公主乃是绝顶聪明之人,万一漏了什么消息,坏了公主的大事,她便是万死也不能赔罪了!”
虽然明知道这番话是红玉特意借宋氏的口来吹捧自己的,但白楚华听在耳朵里,还是觉得十分熨帖。
况且宋氏所讲红玉的目的,还真是大为出乎自己的意料——
在最初听宋氏讲庐陵王府诸事时,她还真以为红玉是想让自己为其出头,对付白裹儿和韦氏的,却没想到……
“萧先生何在?速速去请萧先生来!”
玲儿略一福身,忙匆匆离开。
白楚华则感慨道:“萧先生还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徒弟,我有些后悔将红玉送出去了,怕是要大材小用了。”
宋氏倒是听明白了白楚华在夸红玉,乐呵呵地说:“能为公主做事,是红玉的福气,也不枉她在公主这里享了那么多年福,何况那庐陵王府也是王府,虽比不得公主这里,也是个好去处呢!”
白楚华听得此话,并未多说什么,只笑了笑,又问:“除了药材,红玉可还有什么嘱托?”
宋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别的倒是没了,本来我说让她给公主做点什么东西奉上,好歹是一点心意,总不能让我这空着手就上门了,可红玉却说公主金尊玉贵,什么也不缺,让我不要乱出主意,哎,我这哪里是乱出主意!这不是让公主您看笑话嘛!”
寻常哪里会有人敢在白楚华面前如此放肆地说话,一时间,明明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废话,白楚华竟听得津津有味起来,笑吟吟的,待侍女捧了茶果子和茶水来,都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侍女奉上,并未打断宋氏的喋喋不休。
好一会儿,等宋氏住了口,端起茶水牛饮着解渴时,白楚华才道:“红玉说的也对,我这里什么都不缺,除了药材,回头叫玲儿给她收拾些锦缎皮裘,你带回去给她做衣裳,别出了公主府,反而受了委屈,倒成了我这个旧主子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