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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长公主择日登基 > 第59章 为臣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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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太后——如今是圣神天凤皇帝了,她并未立刻接过茶盏,而是将目光落在窗外,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婉儿,你听这声音。”

公仪婉儿奉命凝神侧耳。

远处坊市间隐隐传来百姓彻夜欢庆的喧嚣,丝竹管弦,笑语喧阗,是新朝初立所带来的暂时性的喜悦。

白太后并未完全采纳萧楚华的建议,仍然执意使用新历法,但却也将九月九日这一日定为肇国节,连续三日不设宵禁,以便与民共乐。

而此时此刻,在那隐隐绰绰的市井欢声中,在万象神宫的飞檐下,铜铃于夜风中发出清冷寂寥的叮当声,与更远处皇城禁军巡逻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热闹是他们的,”

白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倦:“也是朕给他们的。

“但这热闹之下……”

她没有说下去,公仪婉儿却明白。

这热闹之下,是无数双观望的眼睛,有潜藏的敌意,和尚未归附的人心。

“陛下开创千古未有之业,宵小之辈的嘀咕,何足挂齿。”

公仪婉儿轻声道,将参茶又往前送了送。

白容这才接过,指尖微微触碰杯壁,感受到瓷盏适宜的温热,方抿了一口。

微苦的参汤顺着喉咙流下,很快又在舌尖蔓延出回甘来,她再呷了一口咽下,才缓缓道:“宵小?这宵小可不是少数呐。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时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朕今日能坐在这里,靠的可不是祥瑞和什么天命,那是给外人看的。”

她顿了顿,又道:“靠的,是几十年来朕亲手选拔安插的官吏,在朕掌控下的将卒。自然,还有……让人又恨又怕的铜匦(告密箱)。

“他们不服朕啊,朕只能将不服的,又有异心的,挨个给拔了。只是杀几个、几十个、几百个容易,杀天下悠悠众口,难呐。”

翌日清晨,天未大亮,万象神宫的御书房内已烛火通明。

白容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的奏疏已分作数摞——

她昨日忙碌一整天,却仍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而公仪婉儿则侍立一旁,轻声禀报昨夜各坊间的动向与今日早朝的议程。

“婉儿,前日让你草拟的《求贤制》与《劝农诏》,可曾备好?”

白容的目光未离奏疏,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反而看着十分精力充沛。

“回陛下,已按您的旨意拟就。

“《劝农诏》以陛下所撰《兆人本业记》为纲,今春即发至各州县,令刺史、县令亲为劝导。

“《求贤制》则明令,无论士庶、无论门第,有通晓吏治、明习儒经或通晓军事者,皆可自荐或由州县举荐,经考核后擢用。”

公仪婉儿应答流畅。

“嗯。”白容微微颔首,再叮嘱道:“《兆人本业记》当督促地方刺史广传,须知万事万物,农耕为本。”

公仪婉儿闻言,连忙应诺。

所谓《兆人本业记》,本应作“兆民”本业记,因讳太宗皇帝名而将“民”改作为“人”,故“兆人”即“兆民”,乃“天子之民”的意思,是为“百姓”。

此书乃白容当初亲自编撰,主要内容为农俗农事及四时种莳之法,为的是供州县官吏指导农民作业之用。

古往今来,虽有不少帝王都采取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但不像白容这般,编撰农书来对农民的农作给予具体的指导,由此可见其对农事的注重——

这也是当初兴安公主萧楚华敢拿着“贸然改历法易伤农耕农事”的说法劝诫白容的原因。

早在先帝(高宗皇帝、白容夫)在位时,白容就曾召集不少文学之士,如周思茂、范履冰、卫敬业,令其撰《玄览》、《古今内范》、《青宫纪要》、《维城典训》、《凤楼新诫》、《内轨要略》、《乐书要录》、《百僚新诫》、《兆人本业》、《臣范》等千余卷(《旧唐书》载),这些典籍不仅包含了为臣、为子、为妻的种种“规范”,也有许多农书、乐书。

说来也有些好笑,彼时乃是高宗皇帝召文学雅士写诗赋享乐,而白容为了讽刺高宗皇帝,才故意召集人编撰这些更“实用”的典籍的(《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均有记载)。如今新朝新立,便成了她的功绩,甚至日后的史书上,亦有此浓墨重彩一笔。

“只是修书劝农,还远远不够。”

白容将手中一份关于河北道春旱的奏报搁在一旁,抬眼看向窗外渐明的天色,心底暗自盘算了一下朝会时间,接着道:“要让天下英才,尤其是那些被世家门第压着、心中有抱负却无门路的人,看到朕与旧齐的不同,看到出路在哪里。”

……

接下来的日子,本该歌舞升平的白虞朝,却很快陷入了紧张的气氛中。

盖因游击将军索伯礼不断密奏,又是弹劾,又是举报,使得天凤皇帝一连将朝中二十多位大臣下狱,令上下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索伯礼虽然不像严兴之流深受白容信任,却也是铁杆的“白太后党”,除了因为他是胡人、只能依靠白容外,还因为他其实是温怀义的义父,是被温怀义举荐给白容的。

不过,索伯礼此人,比严兴更加暴虐,甚至发明十种枷刑,编撰了《罗织经》。

而这本《罗织经》,此时正躺在白容的御案上,令白太后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上无不智,臣无至贤。功归上,罪归己。戒惕弗弃,智勇勿显。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诚如是也,非徒上宠,而又宠无衰矣……”

白容冷笑一声,怒极反笑:“好一个‘事上卷’!”

韩遂忠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俯首道:“陛下息怒,臣窃以为,那‘瓜蔓卷’最为不妥……

“……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

“若天下皆如此论罪断案,怕是再无日月当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