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长公主择日登基 > 第39章 旨意背后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韩遂忠没有选择在朝堂上当众弹劾。

那太张扬,也容易横生枝节。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在白太后临朝以来被刻意拓宽、鼓励,且直通御前的密径:“告密”与“封事”。

这也是他进身之初所利用的手段。

不久,一份由韩遂忠亲笔书写的“密状”,连同那第一封精心伪造的“王立本与萧光顺往来的书信”,没有经过任何一级衙署的流转,直接被送进了内侍省。

当日,知匦使在定时收验时密状时,就见到了这份火漆密缄、落款为“左肃政台知杂事韩遂忠”的状子。

他不敢怠慢,立即按规将整个铜匣送入内廷,由太后亲信女官公仪婉儿亲自取出,呈至白太后案头。

这是白太后曾特意规定的“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的体系,旨在绕过可能被关陇势力渗透的常规官僚体系。

……

白太后是在午后小憩方起时看到这份密状的,殿内还焚着宁神的暖香。

她展开韩遂忠的密状,字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

“臣左肃政台知杂事韩遂忠密奏……查地官尚书王立本,自贬斥以来,心怀怨望,常于私邸有悖逆之言……更与废雍王子光顺交往甚密,数通私信,信中屡有‘天时晦暗,非人力可回’、‘忍辱岂为苟全,当待风云之变’等语,反状已萌……臣职司风宪,不敢隐默,谨将访得之亲笔密信原件封呈,伏乞太后圣鉴。”

她的目光在“反状已萌”、“罪宗余孽”等字眼上停留片刻,神情淡漠,并无震怒,反倒像是思索着什么似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发出了微不可察的笃笃敲击声。

良久,她才轻轻拨开那几封伪造的信笺,看了起来。

纸张是特意做旧的黄麻纸,朱砂颜色沉黯,笔迹模仿得确有几分王立本那股子刻意求工的劲头,至于内容……她甚至没有细读那些刻意含糊却又充满暗示的句子。

真假对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韩遂忠递上来的这把刀,和她想砍向的目标,严丝合缝。

“王立本……”

她轻声自语,将密状和信笺随手搁在案几一角,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杂物。

“关陇的一条狗,喂不熟,还总想着回头。”

说着,她顿了顿,看向垂手侍立在侧的公仪婉儿,吩咐道:“韩遂忠所告之事,关系大臣与宗室,不可轻忽。然一面之词,亦不可尽信。

“将这状子与信,发交左肃政台,即行调查,核实真伪,限三日内具实回奏。

“告诉周矩,此事由韩遂忠协理,但他须避嫌,不得主审。”

公仪婉儿肃然应诺:“是,奴婢即刻去办。”

她双手接过密状与信笺,放入一个特制的锦袋中,随后退出殿外,步履轻巧却沉稳地前往左肃政台衙署。

公仪婉儿身份特殊,所捧之物又明显是御物,故沿途宫人尽皆垂首避让,无人敢窥探。

而左肃政台内,肃政大夫周矩闻知公仪女官亲至,心知必有要事,连忙整冠出迎。

待听完口谕,接过那封存着密状与“证据”的锦袋后,这位素以老成持重着称的老臣额角不由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

此事之敏感,涉及现任尚书与废宗亲王嗣,又是经由铜匦直呈的告密,太后的态度虽未明言,但“限三日回奏”本身已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更是一种表态。

“请回禀太后,臣等谨遵旨意,即刻着手,必当详查。”

周矩躬身送走公仪婉儿,转身回到正堂,面色已是一片肃然。

显而易见,此事必然是那韩遂忠上奏的,又正中太后下怀,方才有公仪女官如此暗示——

如何不能算暗示呢?若是寻常的案子,根本不会由公仪婉儿来传口谕,更不会如此略过种种流程,直接让自己去“审理”。

他要是真按部就班、认真去审案的话,这个肃政大夫怕就是要当到头了!

送走公仪婉儿,周矩独坐案后,盯着那刺眼的锦袋,沉默了许久。

堂内的烛火跳跃,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令人看不真切。

“韩遂忠……”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底五味杂陈。

一个靠着告密起家、钻营媚上之徒,短短数月,就从黔首百姓、江湖草莽摇身一变,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单说这份揣摩白太后的心思,周矩自问就自愧弗如了。

可他如今将如此烫手的山芋直接塞到了自己怀里,实在让他有些难受。

事实上,周矩这个左肃政台肃政大夫,也是托韩遂忠的福,才升任的。

周矩此前乃左肃政台御史,时值严兴谋反案牵连,其顶头的上官左肃政台肃政大夫闵味道也被关押,而主审此案的除了韩遂忠,最终的负责人就是周矩。

此前闵味道素来对周矩瞧之不起,呼来喝去,而严兴案一出,闵味道同周矩地位颠倒,周矩便牟足了劲儿给闵味道网罗罪名,前段时候刚被诛杀。

闵味道一死,左肃政台肃政大夫一职就空了出来,而周矩因审案有功,又资历足够,这才屁股往上挪了一挪,成了肃政大夫。

而他宦海浮沉数十载,目睹过太多波谲云诡,深谙一个道理——

在漩涡中心,最安全的做法,往往不是查明真相,而是辨明风向。

太后那句“关系大臣与宗室,不可轻忽”,是场面话。“然一面之词,亦不可尽信”,亦是场面话。真正的旨意,藏在“限三日内具实回奏”和“韩遂忠协理,但须避嫌,不得主审”这两句里。

三日,对于一桩涉及当朝尚书与废宗亲子的“谋逆”疑案,时间太短了,短到根本不足以进行任何像样的、广泛的调查取证。

这意味着太后要的不是水落石出,而是一个“结果”,一个能让她顺理成章处置王立本与萧光顺的“说法”。

而让韩遂忠“协理”又“避嫌”,更是微妙——

这是既要利用他提供的“线索”和“证据”来快速构建案情,又不能让他操刀过甚,以免落下口实,显得过于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