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不由得看了眼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吓到了，小脸发白，紧紧抓着沈金冰的衣角，但眼睛里还是一片懵懂不解。
她大概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沐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如果小女孩也是这个“故事”投射到1999年的实体，那么此刻她活生生在这里。
但之前引导他们的，那个在她耳边说话的小女孩声音，是灵体状态。
这就意味着，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小女孩……也会死。
也许是在这场“意外”中目睹了母亲死亡的真相，然后被灭口？或者承受不了打击，出了别的意外？
这一点让苏沐有点拿不准，小女孩想要的“完美结局”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阻止妈妈死亡？还是……要让渣男付出代价？或者，让妈妈和小女孩都幸福地活着？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那个小女孩，经历了母亲被父亲和情妇合谋害死，自己也可能遇害，变成地缚灵困在医院里，一遍遍看着悲剧重演……她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妈妈活着”那么简单。
或许，让渣男和小三付出应有的代价，让妈妈和小女孩都安全幸福地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完美结局”，才能彻底解开小女孩的执念，完成任务。
卫生间外，男人似乎被李莉莉说动了。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快，帮忙，把她抬到窗边去。”李莉莉催促。
两人开始动手，试图将昏迷的女人从床上扶起来。
就是现在。
苏沐对祁骁尘和沈金冰使了个眼色。
祁骁尘一把拉开卫生间门。
沈金冰迅速将小女孩轻轻往里推了推，自己挡在门口，对小女孩做了个“乖乖待着别动”的手势。
苏沐和祁骁尘如同两道影子，瞬间冲了出去。
男人和李莉莉刚把女人扶起来，还没来得及移动，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剧痛传来，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女人软软地跌回床上。
“什么人？！”男人惊怒交加。
李莉莉更是尖叫起来：“你们是谁？！救命啊！杀人了！”
苏沐反手拧住男人的胳膊，将他按在墙上。
祁骁尘则制住了试图抓挠尖叫的李莉莉。
“杀人的是你们。”苏沐声音冰冷。
沈金冰拿过女人床头的老式翻盖手机，快速按了几个键，对着电话那头清晰地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2025病房，有人企图谋杀病人，伪造自杀现场。请立刻派警车和救护车过来。”
她的声音冷静专业，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男人和李莉莉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辩解，但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病床上的女人依旧昏迷，但鼻血似乎流得少了些。
祁骁尘空出一只手，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呼吸，对苏沐点了点头——还活着，但情况危急。
很快，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医院的保安、值班医生护士闻讯赶来，看到病房内的景象都惊呆了。
沈金冰上前，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医生护士立刻对女人展开急救，保安则协助控制住了面如死灰的男人和李莉莉。
警笛声由远及近。
场面一度混乱。
苏沐和祁骁尘在医生接手后，松开了对那两人的钳制，退到一旁。
警察进来，询问情况，做笔录。沈金冰作为“报警者”和“目击证人”，配合回答。
一切都朝着“正义得到伸张，受害者获救”的方向发展。
苏沐看着被抬上担架、紧急送往抢救室的女人，看着被警察铐上带走、满脸绝望的男人和李莉莉，心头那点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太顺利了。
虽然他们及时阻止了谋杀，救下了女人，抓到了凶手。
但……这就是“完美结局”吗？那个小女孩想要的，就是这个？
就在她转身，准备跟祁骁尘和沈金冰交换一个眼神，去看看卫生间里的小女孩是否安好时——
她眼前的世界，骤然慢了下来。
不，不是世界慢了，是她的思维和感知突然加速。
【子弹时间】发动了。
周围的一切——慌乱走动的医护人员、大声询问的警察、被押走的男女、闪烁的警灯、甚至空气里的尘埃——都变成了慢动作的定格动画。
只有她的意识是正常的。
然后，那个熟悉的、稚嫩的、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和……嘲弄的小女孩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贴着她的耳膜在说：
“苏姐姐……”
“这真的是……”
“完美结局吗？”
话音落下。
【子弹时间】效果结束。
世界恢复正常的流速。
嘈杂声重新涌入耳朵。
苏沐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猛地转身，看向正被押上警车的男人和李莉莉。
警车车门关上，闪烁着红蓝灯光，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心头的违和感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祁骁尘蹙眉，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沈金冰也走过来，摩挲着下巴，金色眼眸里若有所思，看着苏沐骤变的脸色。
苏沐一语不发。
她没管祁骁尘和沈金冰的询问，眼神凝重地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苏沐？！”祁骁尘喊了一声，和沈金冰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苏沐脚步飞快，冲上楼梯，回到住院部二楼，径直冲向2025病房。
房门虚掩着。
她一把推开。
病房内，阳光依旧明媚，百合花依旧娇艳。
但病床上，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床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
穿着病号服，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身完全没入，只留下刀柄在外面。
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她胸前的布料，在地板上洇开一大滩。
她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痛苦和……惊愕。
窗台边，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鹅黄色的儿童皮鞋。
是小女孩的鞋。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