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虚影似乎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脸上的温柔重新变得坚定。
她朝小宇伸出手。
小宇很畏缩,低着头,脚步磨蹭。
在男人鼓励的目光和女人温柔的注视下,他最终慢慢挪到病床前,对着女人,犹豫了半天,细若蚊蚋地喊了一声:
“阿……阿姨。”
女人没在意称呼,伸手摸了摸小宇的脑袋,动作轻柔。
然后她把旁边一直好奇观望的小女孩虚影拉过来。
“小雅,这是小宇哥哥,比你大一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哦。”
小女孩虚影歪着头看了看小宇,然后脆生生地喊:
“小宇哥哥!”
三个虚影,女人温柔,男人微笑,小女孩天真,小男孩怯懦。
在午后的阳光病房里,构成一幅看似和谐的画面。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
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色彩褪去,轮廓模糊,最后化为光点,融入空气中。
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苏沐看得分明。
那个叫小宇的小男孩虚影,在没人注意的瞬间,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病床上的女人,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是怯懦,而是一种……冰冷的、与年龄不符的东西。
而握着女人手的男人,嘴角的笑意,在阳光的阴影侧,似乎加深了那么一瞬,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画面彻底消失。
病房恢复了宁静,阳光依旧,百合花娇艳,绿植生机勃勃。
但刚才那最后一幕的诡异感,却留了下来。
至少在苏沐眼里是这样。
祁骁尘盯着空荡荡的病床,轻嗤一声,什么都没说。
脸上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沈金冰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骨,灵魂火跳动着,发出感慨:
“人类的感情还真是复杂。这么大方的接受了……呃,‘小三’的孩子?换做是我,肯定不会同意。”
苏沐和祁骁尘闻言,唰地一下同时转头看向他。
眼神微妙。
沈金冰冷不丁后背一凉——虽然骷髅没有后背和凉这种感觉。
他转头一看,心头咯噔一下。
“怎么了嘛?”他问,灵魂火摆出困惑的形状,“我说的不对?”
苏沐一脸微妙:“你居然……看得懂?”
沈金冰:“?”
灵魂火扭成一个大问号。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他语气有点委屈,“男人出轨,有私生子,骗老婆说是朋友遗孤,老婆信了接受了。很简单的家庭伦理剧啊。我好歹生前也是人,看过电视剧的好吧!”
苏沐眼神飘忽了一瞬。和祁骁尘不约而同地,再次挪开了视线。
沈金冰一看苏沐这反应,心头再次咯噔。
灵魂火都黯淡了几分。
“喂!你们那是什么反应!”他抗议,“不要胡思乱想啊喂!我生前是很正常的人类!虽然死得早……”
苏沐和祁骁尘异口同声:
“哦。”
语气平淡,但含义丰富。
沈金冰:“……”
骷髅骨架散发出郁闷的气息。
小插曲结束。
苏沐耳边,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缱绻或顽皮,变得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疲惫和……冷意?
“再去新开放的区域找找线索吧,亲爱的玩家。”
苏沐正有此意。
封锁区域随着刚才幻象播放完毕,应该已经解除了。
她心头对那个叫“小雅”的小女孩,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怜悯?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警惕。
一个被困在医院场景里、能以灵体形式存在、还能强制发布任务的小女孩,绝不仅仅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如果她是实体……那她的父亲,也就是那个男人真的该死。
如果她不是实体……那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恐怕还要上升。
几人离开这间阳光病房,重新踏入昏暗的走廊。
之前阻挡他们的无形墙壁果然消失了,他们可以继续向前探索。
新开放的区域是医院的“就诊等待区”。
一排排蓝色的塑料椅东倒西歪,叫号屏幕漆黑一片,导诊台布满灰尘。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
他们开始分头搜寻线索。
这次的线索似乎更直接。
祁骁尘在倒地的垃圾桶里翻出一张被揉成团的缴费单,日期是1999年1月24日,缴费项目包含“亲子鉴定(加急)”,缴费人签名栏是女人的名字,但后面有个括号,里面是男人的名字代签。
沈金冰在导诊台下面的抽屉夹缝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搂着一个年轻妩媚、穿着时髦的女人,两人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1998年6月。还有一行小字:“纪念我们的第一个夏天。”
苏沐则在等待区的报刊架上,找到一份被遗忘的本地小报,日期是1999年1月20日。
社会版有个不起眼的角落,报道了一起交通事故:一名男子驾车撞伤路人后逃逸,伤者送医后情况危殆。
报道附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车型和男人虚影中开的车很像。
旁边还有一小段文字提到,有目击者称看到副驾驶坐着一个小孩。
线索拼图逐渐完整。
男人早已出轨,情人生了儿子。
他试图用“朋友遗孤”的谎言把私生子带回家。
妻子可能早有怀疑,甚至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男人或许察觉了,或许为了掩盖别的罪行,然后……
苏沐看向任务面板。
【任务进度:1/2】
果然,已经过去一半了。
第一幕是“谎言与接纳”,第二幕恐怕就是“真相与结局”。
耳边,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嘲弄的、尖锐的笑声,短促而刺耳。
“呵呵……”
笑声落下,前方通往“挂号区”的通道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下一个区域解锁。
苏沐三人走向挂号区。
这里比等待区更狭小,几个挂号窗口紧闭,铁栅栏落下。
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单据。
奇怪的是,这次区域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