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少年素质很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宋廉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继续吃面包，动作依旧斯文，像没听见那句话。
但他身边那个小女生坐不住了。
她扎着双马尾，眼睛圆圆的，脸颊还有婴儿肥。
刚才沙尘暴时她就站在冷峻少年旁边，一直偷偷看他。
现在听见宋廉阴阳怪气，她脸涨红了，猛地站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她声音尖细，带着少女的愤怒，“他救了人，你呢？你连自己女朋友都护不住！”
宋廉被怼得一怔，随即冷笑。
“我护不护得住，轮不到你说。”他目光扫过冷峻少年，“你看他，连出来维护你都不愿意。这样的男人，你喜欢有什么用？”
小女生又羞又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吼出来：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几乎是宋廉那句话说完的瞬间，对面七个学生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只是戒备，现在多了几分敌意。
尤其那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男生，他们的班长也是队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下来。
齐尚钧头都大了。
他站起身，想出来调解几句。
“各位，各位，冷静点——”他举起双手，试图缓和气氛，“宋廉他说话冲，我代他道歉。现在外面刚过沙尘暴，咱们别内讧……”
班长看他一眼，没说话。
气氛僵持。
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两拨人对峙，中间过道像楚河汉界。
齐尚钧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鼓掌声。
啪、啪、啪。
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所有人转头。
苏沐站在地下室入口处。
道袍宽袖垂落，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晃，铃铛却没响，她进来时放轻了脚步。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室内，唇角勾起笑意。
“真是好精彩。”她说。
声音不高，但在地下室里清晰得刺耳。
齐尚钧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苏沐。
他愣住。
大脑在瞬间空白，然后涌上狂喜。
苏沐！她来了！
她有实力，有传说道具！
如果她能回到队伍里……
但狂喜很快冷却。
他们现在是主动抛弃苏沐的。
上辈子背叛，这辈子开局就分道扬镳。
不能一上来就表现得太热络，得慢慢来，得演戏。
齐尚钧不动声色地看向胡蝶、宋廉、夏之言。
三人接收到他的眼神，表情迅速调整。
胡蝶睁大眼睛，手捂住嘴，像惊讶到说不出话。
宋廉皱眉，脸上闪过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警惕。
夏之言目光在苏沐身上打量。
他们看向苏沐的表情，要多诧异有多诧异。
苏沐正期待着他们会怎么演。
见此，她眼底闪过一抹耐人寻味。
像在看舞台剧，演员就位，灯光亮起，戏码即将开场。
她迈步走进地下室。
道袍下摆扫过地面灰尘，铃铛终于叮当轻响。
她走到两拨人中间，停下。
目光扫过齐尚钧四人，最后落在齐尚钧脸上。
演技大爆发。
她先是一笑——笑容里有重逢的喜悦，但很快变成苦涩。
唇角往下压，眼睛微微垂下，像在压抑情绪。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放轻，“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齐尚钧心头一喜。
来了！苏沐果然还是那个苏沐！
重感情，念旧，哪怕被背叛，见面第一句还是关心他们过得好不好！
他立马调整表情。
脸上浮现出愧疚，眼神真诚得能拧出水。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
“苏沐……你、你没事就好。我们过得如何都不重要，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这话说得漂亮。
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凸显对苏沐的关心。
换做上辈子的苏沐，肯定会被感动到，别人给点温暖就掏心掏肺。
但现在的苏沐，早就死过一次了。
她看着齐尚钧那张脸，看着他眼神里的“真诚”，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那是激动的表现。
她在心里冷笑。
面上却假装被感动到。
她眨了眨眼睛，像要忍住眼泪。
唇角努力往上扬，但扬得勉强。
“我……我挺好的。”她说，“你们呢？有没有受伤？资源够不够？”
齐尚钧身后三人放下戒心。
胡蝶松开抓着宋廉的手，脸上露出笑容——是那种“看吧她还是关心我们”的笑容。
夏之言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点头示意。
宋廉抱臂站着，表情放松下来。
齐尚钧见火候到了。
他脸上挂起笑容，忍不住朝苏沐凑过去。
动作自然，像以前他们还是队友时那样——他会拍拍苏沐的肩，说“回来就好”。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匕首。
匕首是精钢打造的，刃口锋利。
上辈子他用这把匕首捅过怪物，这辈子还没见过血。
他计划得很好：靠近苏沐，假装拥抱，匕首抵在她后背，威胁她交出资源，交出传说道具，然后……
然后怎么处理苏沐，还没想好。
但反正不能让她活着离开，留着她后患无穷。
他走到苏沐面前。
距离只剩一步。
他抬起手，做出要拍肩的动作。
袖子滑落，露出匕首的寒光。
苏沐却仿佛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
在他凑过来时，她歪头一笑。
笑容灿烂，像突然绽放的花。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却没有任何温度。
齐尚钧愣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沐的玉剑已经动了。
剑身划过空气，没有声音，只有彩虹色的轨迹。
轨迹从齐尚钧胸口刺入，从背后穿出。
齐尚钧低头。
他看见剑尖从自己胸前冒出来，上面沾着血。
血顺着剑身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抬头看苏沐。
苏沐还保持着歪头的姿势，笑容不变。
她甚至眨了眨眼睛，像在问：惊不惊喜？
齐尚钧张嘴，想说话。
但血从喉咙涌上来，堵住了声音。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风箱。
他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掉落。
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齐尚钧脸上充满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苏沐的脸——那张他以为还掌控在手心里的脸。
然后他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