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宫廷设宴迎接朝尊大长公主回京,皇城司统领李文广身负安防要职,从前日子时起便开始忙前忙后,一直到了今夜子时才有空闲归家换身衣裳,一天一夜没得闲休息,便是他这样身手不错的高手也难免脑子发昏,连打哈欠。
因此他特意要了马车,想着回家路上小憩一阵。
“赶得平稳些,待会儿还要面圣,爷在路上睡一会儿。”
车夫没有回应,但马车应声动了,李文广虽心里不悦,但他实在太疲惫了,加上车内的熏香很好睡,他倒也没有责难,不多时就靠在车厢上睡着了。
但这一觉睡得格外长,等他再醒过来时已是天光大亮,早过了与皇帝约定要见面的时间了。
李文广发现自己竟还在马车里,立时觉察出不对劲来,赶紧第一时间撩开车帘准备下车,却是一迈出脚便吓了一大跳。
马车竟有一半悬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事实上从李文广开始挪动位置时,马车已经开始下坠了,吓得李文广赶紧又钻回马车里去寻找平衡。
“别乱动啊李大人,这悬崖足有万丈,一不小心摔下去,必定要粉身碎骨的。”
“你是谁?竟敢坑害本官?”
一个女娘的声音传过来,李文广立时回头,想探出头来向外看,不想他才刚露了个头,眼睛就被喷了什么东西,瞬间感觉被火烧一般痛苦,根本睁不开,痛到他大汗淋漓,什么都看不清,捂着眼睛左右乱撞,马车便也跟着乱撞,眼见着又往下挪了几分。
“李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日里咱们才见过的,这么快就不认人了?”
女娘又道,言语中几分漫不经心。
李文广红着一双眼睛,忽然回忆起什么似的,猛一偏头:“这个声音,唐昭明?你是唐小娘子?”
李文广有些激动,立时撑着车厢准备冲出去。
“你好大的胆子,你爹参与四皇子谋逆一案本该株连九族,皇上饶你一命已是格外开恩,你如今竟敢怀恨在心,对本官徇私仇?若是叫皇上知道此事,你以为自己还逃得了吗?”
李文广说着越发激动,不管不顾探出头去,虽然视力十分模糊,近乎失明,但仍能隐约瞧出唐昭明的方位,此刻她就靠着不远处一棵大树坐着,手里拉了根绳,绳子的另一端应是拴在了马车上。
“你——你想干什么?”
李文广声音有些颤抖,他自认为自己功夫不错,做了皇城司统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栽在这小女娘手里,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不过他倒不相信唐昭明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女娘真能把他怎么样,暗地里已经开始准备反击了。
不想唐昭明却只是轻哼一声道:“李大人好生可笑,小女不过经过此地,发现有辆马车卡在悬崖边上,是以过来瞧瞧,如今竟被你这般污蔑,若非小女带了人同行,还真说不清了。”
“同行人?”
李文广有些慌了,又把头探出去多一些,想要查探第三人的位置。
“大人不用找了,奴在这儿呢。”
夏甜人狠话不多,又往李文广脸上泼了一碗方才那液体,这次泼的他口鼻都是,刀割般的刺痛和灼热感瞬间在他的鼻腔炸开,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甚至感觉喘不过气,只得双手托着下巴让自己舒服一点,为了避免再次受到伤害,只得又缩回到马车里去,嘴上却不忘跟唐昭明做交易。
“你给本官下的什么毒?本官——向你保证,给我解药,既往不咎!”
唐昭明却歪头一笑,道:“大人与其关心解药,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位置,要是再没人救你上来,你可就要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了!”
她说着,手里的绳索一松,马车瞬间往下滑了一大截,吓得李文广赶紧反方向俯冲稳住平衡,哑着嗓子大叫道:“唐小娘子手下留情!你将本官弄到此地等到现在费尽周章,总不会就是想直接弄死李某吧?”
李文广紧张得要死,已经做好了若是唐昭明执意松手他要怎么死马当活马医的准备。
结果马车果然没继续往下落了。
就见唐昭明笑道:“算你还有点脑子,你若肯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救你上来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只是考虑吗?”李文广立时听出唐昭明的话外音。
唐昭明却已经懒得与他咬文嚼字,忽的一松手,马车又开始往下滑。
“本官答应你!只要不涉及皇上,什么都好商量的!”
唐昭明挑眉,再度抓紧绳索,轻笑着问道:“那我且问你,当时下令对我唐家满门屠戮殆尽的,究竟是谁?”
李文广皱下眉,眼神犹疑一瞬,笑得有点尴尬。
“唐小娘子说笑了,当时唐大人深陷谋逆案被判抄家问斩,本官身为皇城司统领,自然是奉皇上之命前去拿人。虽然当时确实是见了血,但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奴仆和家丁,你唐家上下几十口,可都还安然无恙,如今谋逆案重审,唐家人也都依法圈禁在自家府邸,除了没有自由,其他的也都还好吧?”
“还想狡辩?”
唐昭明唇角上翘,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心里的愤恨达到了满点。
事情过去这么久,她虽然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家庭倾覆的伤感,但当时唐家的惨状和家人的死状却久久刻印在她脑子里,半夜噩梦缠身的时候,总会惊醒,提醒她这个血海深仇她还没报。
那些死去的奴仆和家丁,虽然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是从小悉心照料她的管家和厨娘,是陪伴她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最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无辜的鲜活生命啊!
唐昭明清楚地记得那日皇城司的人执行公务时的眼神,他们分明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手起刀落,一刀一个,要不是她机智提醒唐人凤,就连他们父女两个也差一点就死到皇城司的刀口下了。
她曾经怀疑过下令的是谢明礼,毕竟唐人凤位置特殊,知道太多秘密,一旦他与皇帝站在对立面,那将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既然谢明礼已经决定要舍弃唐人凤,是极有可能斩草除根的。
但谢明礼下令重查谋逆案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谢明礼并没有放弃四皇子,也就是说,他同样也没有舍弃唐人凤。
既然如此,他便不可能对唐家人有杀心。
那么那道格杀勿论的命令到底是谁下的,皇城司现在又到底是谁的势力?这才是唐昭明想要在这场未完的争储风波中全身而退必须要弄清楚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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