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弈见着她走,心急如焚去拿外套。
“妈,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念念送去医院清理伤口,宠物房有监控,事情自然会有分晓,我刚才喝了点酒,麻烦您和爸跑一趟。”
说着他也追了出去。
“周弈!你回来!”
儿媳妇叛逆不听话也就算了,儿子竟然也追着出去。
周念安还叫着“爸爸叔叔”哭个不停,一生强势的赵华琼直觉尊严受到严重侮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罢了罢了,先送孩子去就医,狗的事明天再说。”
周弈出门时她已经不见了。
她抱着冬梅离开时眼底的绝望无助狠狠刺痛每个人的心,周老太太也追出来给司机打电话。
“老张下班了吧?你俩坐我车去宠物医院,你爸他自己开车走了。”
周弈道:“好。”
每一个生命濒临死亡时都是痛苦且丑陋的,冬梅也不例外。
去医院的路上,柯基狗的小身子早已挣扎到失了形状,四只可爱的小短腿又僵又硬,嘴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不时发出类似痰液阻塞一样的恐怖气音。
宋清欢一路都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到了宠物医院门口一瞬间就冲了出去。
冬梅小小的身体躺在操作台上,无论宠物医生怎么唤醒、怎么操作它都失去痛感,麻木地像是一具尸体。
宋清欢站在一旁看着小狗呼吸越来越微弱,自己却束手无策,整个人崩溃到耳朵发鸣、双眼发黑。
也是冬天,那一年父母死的时候,她一个二十多岁还没毕业的小年轻孤零零站在抢救室外等,最后等来的却是亲人离世的消息。
同样的境遇,难道今天,也要迎来属于冬梅的噩耗吗?
宋清欢不敢想结局,她也接受不了。
周弈一直陪着。
他知道人在相同场景很容易触发最深处的痛苦回忆,尽管她从未和他说过,但在京北时,他从只言片语中已经猜到大概。
“你觉得,冬梅醒来是愿意看见一个笑着的妈妈,还是一个哭着的妈妈?”
女人头发散乱,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意识混乱到难以自控。
当她额头触在那个温暖、又散发着淡淡雪松味的怀抱时,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
“两个亿我还你。”她说:“不管冬梅能不能活,明天我都要搬家。”
“可以搬走。”
周弈揽着她肩,唇角扬起一个很不合时宜的笑容。
“咱们出去住,钱是你的不是我的你爱给谁给谁,你那天不是问我以什么身份吻你?其实我真正想要回答你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我决定重新追你。”
有些话虽然难以启齿,但骤然说出口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虽然这里没有鲜花烛光,没有恰到好处的气氛渲染,但周弈,想说也就说了。
“你不必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我认为我是比祁羡优先的,至少我们名字还写在同一本结婚证上,我们两个在一起天经地义。”
周弈的话有漏洞也合情合理,直接到这仿佛不是一个适合宣泄情感的浪漫场合。
当宠物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时,看见一对相拥而立的年轻情侣时轻咳一声。
“狗救活了,哪位过来办下住院手续?”
宋清欢意识还在混沌的世界里挣扎,听见这话时一阵腿软。
她想哭,又想笑,总之胸口太难受太痛苦。
“我去。”
周弈把人扶到长廊上坐着,跟着宠物医生去拿单子缴费。
冬梅虽然活了,但伤势很严重,需要吃处方粮住院打针消炎。
转去宠物病房时冬梅还睡着,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宠物医生用消毒水清理干净,整个肚皮包裹得严严实实。
“柯基肚子上伤口多,个别很深,像是被人拿剪刀剪的,这得多大仇啊,狗虽然不会说话但也知道疼,养了它就得对它好。”
宠物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是爱宠人士,这一条生命虽然弱小,可谁见了都要心疼,于是忍不住责怪两句。
“下次把狗看好。”
“知道了。”宋清欢答:“是我大意了。”
是她低估了一个五岁小孩的恶毒之心。
她早在发现周念安故意叫周弈‘爸爸’时就该提高警惕的。
冬梅这一场罪,本可以不用挨。
宋清欢在玻璃房外看冬梅睡觉,周弈去病房外头给周兴业打电话。
“爸,念念怎么样?你们还在医院么?”
“我们早回来了。”
绿墅园中,周兴业看了一眼已经安然躺在床上睡觉的周念安,轻声道:“念念已经睡了,伤口包扎过,疫苗也打过了。”
周弈顿了顿,又说:“爸,别墅让给你们,我和清欢搬出去住。”
“什么、你什么意思?”
周兴业被儿子这话吓了一跳,登时从床上跳下来:“就因为你妈说要把狗安乐,你们夫妻俩就要搬出去住?”
周弈嗓音平静,似乎已是思虑许久。
“年轻人和老人生活习惯、饮食习惯不同,住一起总是不自在,我这个做儿子的不能一昧只要求老婆退让隐忍,把她的痛苦装作视而不见,搬出去不是为了和你们划清界限,而是为了缓和关系。”
周弈担心加深婆媳矛盾,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又说:“不是不欢迎您住,也不是撵您走,是我单纯想和老婆过二人世界。”
周家哪哪都买的有房子,周兴业倒不是为离别伤感。
而是奇怪儿子最近的行事作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想什么做什么,恣意随性到想什么来什么,他还记得自己是周家继承人么?
“冬梅怎么样了?”周兴业问。
周弈:“还活着,但不太好,肚子上被人用剪刀剪了十多个口子,宠物房里的血不是念念的,是狗身上的。”
周兴业忽觉三观倒塌。
“怎么可能呢,念念才五岁,她那么乖巧,怎么会做出虐狗的事儿呢?再说那狗也不傻,它怎么不跑呢?”
“但事实就是这样。”
周弈看见宋清欢从宠物病房出来,语速也加快五分:“我待会儿把监控视频发您,您和妈一看就什么都清楚了,您先睡爸,我今晚住外面。”
男人掐断电话,瞬间换上一个温和笑脸:“走吧,今晚带你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