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伐经排出的那些杂质，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虽然她已经用法术清理了好几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那股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骨子里，怎么都去不掉。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行走的臭咸鱼罐头。
苏晚自然也闻到了。
她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帘，不动声色地瞥了对面的苏雪一眼。
嗯，这味道，确实有点上头。
颇有几分前世生化武器的风采。
不过她并未多言。毕竟是自家功臣，为了变强嘛，付出点代价可以理解，总不能让人家流血流汗，还嫌弃人家有味儿吧？
“来，小雪，吃个鸡腿，补补身子。”苏晚夹起一个大鸡腿，放到了苏雪碗里，“瞧你这几日累的，小脸都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雪看着碗里油汪汪的鸡腿，脸更红了，小声说道：“谢……谢谢前辈，我……我不饿。”
她现在哪有胃口吃饭啊，光是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儿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那怎么行？”苏晚柳眉一竖，故作不悦，“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饭？”
她不由分说地把鸡腿又往苏雪的碗里推了推，“你看你瘦的，一阵风过来都得给你吹跑了。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才有力气去报仇。”
听到“报仇”两个字，苏雪的眼神动了动。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那张带着和蔼笑容的脸，心里一暖。
前辈这是在关心自己。
她不再推辞，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青玄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辈虽然行事高深莫测，但内心，却是一位很温柔的长者。
一顿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吃完了。
苏晚靠在椅子上，剔着牙，心满意足。
春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饭后，苏晚正准备拉着春桃，好好聊一聊明天开垦菜地的具体规划，比如哪块地种黄瓜，哪块地种番茄时，苏雪却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饭厅中央，在苏晚、青玄和春桃三人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饭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前辈，青玄前辈。”
苏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今日再造之恩，苏雪没齿难忘！我在此立下心魔大誓，此生愿为奴为婢，侍奉前辈左右，但凭驱策，绝无二心！若违此誓，教我道基崩毁，天诛地灭！”
说完，她便要对着苏晚磕头。
苏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一愣。
“哎哎哎，你这是干嘛，快起来！”苏晚赶紧上前扶她，“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想报仇，就不能跪着。”
可苏雪这次却异常执拗，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前辈，您听我说完。”苏雪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青玄前辈为我耗费本源，此等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前辈和青玄前辈的了。”
青玄皱了皱眉，开口道：“我助你，是奉了前辈之命，你无需谢我，要谢，就谢前辈。”
“不，一码归一码。”苏雪摇了摇头，“前辈的恩情，我记在心里，青玄前辈的恩情，我也记在心里。”
苏晚看着她这副样子，有点头疼。
怎么又跪下了？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喜欢跪啊。
“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了。”苏晚叹了口气，“别动不动就为奴为婢的，我这不缺丫鬟，你要真想报答我们，就争点气，好好修炼，早点把仇报了，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赶紧想办法把你身上那味儿去了，不然以后吃饭不许上桌。”
苏雪：“……”
正襟危坐的青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而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春桃，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整个饭厅里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
苏雪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再蔓延至脖颈，热得几乎能煎熟鸡蛋。她恨不得立刻在原地消失。
前辈……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苏雪红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那个……前辈，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苏晚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春桃，你带她去，咱们这院子不是有个引了温泉水的浴池吗？让她好好泡泡，多用点皂角，去去味儿。”
“是，老太君。”春桃脆生生地应了，走到苏雪身边，小声说道：“苏雪小姐，请跟我来吧。”
苏雪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闻言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跟着春桃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晚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是脸皮太薄。
不过话说回来，这洗髓伐经排出来的东西，确实是够劲儿。
她转头看向还端坐在椅子上的青玄，问道：“你呢？你怎么样？我看你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没事吧？”
青玄起身，对苏晚躬身一礼：“谢前辈关心，晚辈无碍，只是损耗了些本源，静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
“那就好。”苏晚点点头，“你也别硬撑着，该休息就休息，苏雪那边的训练，可以先缓一缓，等她把个人卫生问题解决了再说。”
青玄：“……”
前辈的关注点，总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是，晚辈明白。”
“嗯，去吧。”苏晚挥了挥手。
青玄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
饭厅里，终于只剩下苏晚和还在跟灵石粉末作斗争的土豆了。
苏晚把土豆从宝宝椅里拎了出来，她左右看了看，土豆这阵子吃的好，好像张大了几圈，原本只是一个拳头的大小，现在是有两个拳头一般大了。
“就你吃得最香。”
土豆抬起头，冲她“啊呜”了一声，嘴边还沾着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傻乎乎的。
苏晚被它逗乐了，拎着它回了后院。
夜色渐浓，月上柳梢头。
苏晚躺在摇椅上，一边撸着土豆，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苏雪的实力问题，暂时是解决了，练气八层，只要不遇到筑基期的修士，在年轻一辈里，自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青玄这边，虽然损耗了本源，但看他那样子，应该也没伤到根基，修养修养就好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
苏晚的目光，落在了后院那片空旷的土地上。
就差她的菜园子了！
一想到明天就能翻地播种，过上梦想中的田园生活，苏晚的心情就一阵舒畅。
另一边，春桃带着苏雪来到了听雨小筑后院的一处独立院落。
院落里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中间是一个用白玉砌成的浴池，池水清澈见底，正汩汩地冒着热气。
“苏雪小姐，这里就是浴池了。”春桃指着池子说道，“老太君吩咐了，让您好好泡一泡，换洗的衣物和皂角我都给您准备好了，就在那边的架子上，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你，春桃。”苏雪感激地说道。
“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应当的。”春桃笑了笑，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院门给带上了。
苏雪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温泉，终于松了口气。
她迅速脱下衣服，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了温暖的池水中。
“嘶……”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让她舒服得喟叹出声。
这几天地狱般的修炼，加上洗髓伐经的痛苦，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
此刻，在这温暖的泉水中，所有的疲惫和酸痛，似乎都得到了缓解。
她拿起一旁的皂角，开始用力地搓洗自己的身体。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把皮肤都搓红了，她才感觉那股渗入骨髓的腥臭味，淡了那么一点点。
她靠在池壁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