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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全部的心思都在今晚的行动中,原本不想搭理这位与他闲聊的大哥。可听这位大哥提起阮家小姐,竟鬼使神差地问出:“你怎么知道这位阮家小姐貌若天仙呢?”

这位天生自来熟的大哥宛如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这阮家大小姐从小就被养在深宅,听说阮知府给她做了一张千工八步床。阮家小姐从出生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这个床,自然是养得金尊玉贵,就连皇家的公主也比不上。”

江南的女子以脚不沾地为尊。像阮家小姐这种知府家的千金更是从小被养得金尊玉贵,从来都不离开自己的小床。若是想娶这样的小姐,肯定要拿出足足的聘礼和足以匹配的家世。

“虽然除了阮家的伺候丫头之外,没有人见过阮家小姐,但之前阮家小姐及笄,特地请了咱们扬州城有名的刺绣绣娘到府上给她量身段,专门定制了一件金丝绣珍珠的大红裙子。据说特别奢华,都能赶得上阮知府一年的俸银了。是那到府上裁定身段的绣娘从府邸中出去,逢人就说阮家小姐生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阿耀此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阮家小姐有多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他只听到了那能赶上知府一年俸银的裙子。这些都是阮知府搜刮民脂民膏、陷害忠良的证据。

阿耀心里沉甸甸的,想起了养父养母当时被陷害惨死的模样。复仇的怒火将整颗心脏填满,无暇再想其他。他对着跟他闲聊的大哥敷衍地点点头,心思早就不在闲聊上。

前厅已经传来了丝竹声与宾客的交谈声,人声鼎沸,听不真切,应该是各位大人在彼此寒暄。

阿耀刚刚打量了一下地形,他决定采取下一个方案。直接刺杀阮知府,怕是很难得手,还容易打草惊蛇,下次再混进阮府就不容易了。他准备在阮知府的餐食中下毒,用毒药毒死他。

阿耀隔着腰带摸了摸塞在腰带中的小瓷瓶。瓷瓶中的液体无色无味,是能将一头熊瞬间杀死的剧毒。他是山里的猎户,经常跟山里的其他猎户打交道。猎户最怕的就是大型猛兽寻仇,这瓶毒药是他从山中的老猎户那里得到的,原本正是用来毒死这些可能通了灵气上门寻仇的大型猎物的。

阿耀装作要到后厨帮工,脱离了这位搭讪大哥的注意。大部分后厨的人都到前厅去帮忙,人手空缺,就连做饭的大厨和帮厨们也都到席面上去上菜了。此刻的后厨与前院的热闹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阿耀摸索着进入后厨。

后厨内的灶火未熄,整个厨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菜香。

而后厨的灶台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躲在堆叠的柴火后面,露出一只水汪汪的、如同葡萄一般的大眼睛。

那身影怯生生地从柴火后面移了出来,她的手中握着两个鸡腿,嘴上还沾着些油光。

“谁?”阿耀以为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一步一步靠近声音传来的位置。

阿耀站起身,警惕地向前走着。可突然瞥见他巨大的影子下,一个身穿鹅黄软烟罗裙的少女正蹲在灶台旁,左手右手各持着一个鸡腿。

阿耀愣了一下……看来是他草木皆兵了,这应该只是一个在后厨偷吃的小丫鬟。

阮糯伸手拉着阿耀,让他巨大的身子蹲了下来,一同躲在灶台后面:“你是不是也是来偷吃的?我跟你说,我们家府上这个厨子做的鸡腿特别好吃。我刚才从一只葫芦鸡上面撕扯下来的,这一只我还没有吃过,给你吃吧。”

阮糯将手中泛着油光的鸡腿递给阿耀,少女的眼睛亮亮的,神情真切。

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阮糯软软的身影撞进阿耀的眼睛,少女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水汽,犹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清澈见底,不染这人世间半分尘埃。少女的嘴巴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渍,阿耀觉得这比鸡腿对他的诱惑更大,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阿耀觉得他完了。他来这里明明是为了杀人的,可是却一眼万年,沦陷在这里。他爱上了阮知府府上的一个小丫鬟。不过,也无妨。过了今晚,他就将这丫鬟带出阮府,外面天地广阔,自由自在,总比留在阮知府的府上成为任人使唤、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到厨房来偷吃的奴才强。

“谢谢。”阿耀鬼使神差地接过那只油乎乎的小鸡腿。

阿耀依旧蹲在灶台后面,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阮糯身上移开,一直盯着灶台上面那些已经摆盘放好的餐食,他在猜测哪一个餐盘是盛给阮知府的。虽然这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但也是冤有头债有主。虽然这些参加赴宴的官员大多也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却与他阿耀无冤无仇,他并不想取这些人的性命,他只是想杀了阮知府一个人,为他那惨死的养父养母报仇罢了。

阮糯对眼前的男人也好奇得很,她眨了眨眼,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帮工衣服,却长着一副英俊面容的年轻男人,这也是她第一次离如此英俊的年轻男人这么近。

阮糯歪了歪头,主动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我们家的下人吗?”

“阿耀……”阿耀颤颤巍巍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发现眼前这“丫鬟”说的话不对劲——我们家的下人?!

刚刚因为羞涩,阿耀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看,只一眼便悄悄脸红,撇过了头。而现在他则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样奢华,面料看起来光滑无比,应是从杭州运来的丝绸。她脸上挂着些许灰尘,几绺发丝也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她的头上虽然只别着一根玉簪,可这根玉簪上面清透发亮的翡翠足可以证明这只发簪价值不菲。

眼前的人哪里是知府府上一个吃不饱饭、微不足道的“丫鬟”,她分明就是阮知府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唯一的宝贝女儿阮家大小姐。

“嘿嘿,大哥哥,我叫阮糯。”阮糯本着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的原则,用油乎乎的小手抓住阿耀的大掌,摊开阿耀的手掌,将一小把花生芝麻糖塞到男人的手中,“大哥哥,这个也给你吃。爹爹总说我的脑子不太灵光,平时都不给我太多的花生芝麻糖吃。可是我又非常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就偷偷攒了很多,一直带在身上舍不得吃。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尝尝这个味道,真的特别特别好吃。”

阿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刚刚在得知阮糯真实身份时本想立刻杀了她,可眼前的人竟然这么美好。那一瞬间,一直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复仇计划和对阮知府的滔天恨意,被少女的一个眼神冲击得七零八落。

阿耀实在想不明白,像阮知府这样的老匹夫怎么能生出眼前这般清澈纯粹的女儿。算了,祸不及子女。阿耀打消了要带这个“丫鬟”从阮知府府邸逃出去的打算,也打消了要让阮知府的女儿给养父养母偿命的打算。

阿耀张了张嘴,喉头干涩无比,他原本想像刚才一样说一句谢谢,可这句真诚的感谢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眼前的人毕竟是仇人之女,可眼前的人也是无辜的,他只能偏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砰——”

下毒的计划还未实施成功,前厅便传来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女人的尖叫声在前厅刺破空气,传到后厨当中。

一直养在深闺甚至被传脚不沾地的阮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仅是听到女人尖叫的声音就已经被吓得不行。她油花花的小手一直紧紧抓着阿耀粗布的帮工衣裳:“大哥哥,我怕。”

玄曜下意识地安慰着阮糯:“别怕,有我在,我们就先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紧接着似乎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声音,一声嘹亮的嗓音打破了前院和后院的寂静:“朝廷所派钦差巡按大人在此,奉皇帝旨意办案!扬州知府阮文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现有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今奉陛下旨意将其收监,查清其所犯诸罪。所有人皆缴械,放弃抵抗,若有违反者格杀勿论。”

铁血肃杀之气的话语让阿耀心神一颤,内心激动,难以平复。原来这世间还是有公理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曾以为养父养母惨死的案子永远会成为不能被查清的冤案,没想到京都的皇帝竟意识到这里的问题,特派钦差大人过来办案。

扬州知府原本以为这只是上级例行公事到这里来分一杯羹的,他才特意举办了如此丰盛的接风洗尘宴,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他有些认命了,让府里的卫兵和家丁都放弃了抵抗。

巡按大人带来的锦衣卫将整个府邸的人全部收监。有些下人们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经历什么,只能够麻木地在驱赶下,一同奔赴扬州府的府牢。

这新来的巡按大人办事靠谱,他手底下的人干活也仔细。原本阿耀已经把自己和阮糯藏入了后厨当中码放凌乱的柴火中,等待前厅的声音平息后,趁着这些锦衣卫全部撤退,他再带人偷偷从府宅的后门溜出去。没想到锦衣卫还是在柴火中找到了二人的身影。

“躲什么躲,赶紧出来!”

“你们放心,我们锦衣卫办案素来公平公正。此刻将你们收押,也只是为了查清真相。你们与此案一点关系都没有,在查清事情真相后会将你们放出,并且给予补偿。”

阿耀自认为自己的身手并不输于锦衣卫,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现在还带着阮糯。他怕阮糯看见厮杀的场面会受到惊吓,最终心甘情愿地跟着锦衣卫离开阮知府的府邸,进入大牢当中。

他们二人是最后被收监的,扬州府内的大牢已经快人满为患了。锦衣卫最终只能将两人收押在平时牢头守犯人时用来休息的一个小房间里面。

牢头休息的小房间能比其他牢房稍好一些,但毕竟也是暗无天日的牢房,也没好到哪里去。阮糯路上一声不吭,只是她从小就裹着小脚,走路有些费劲,一路上都抓着阿耀的手臂,现在到了牢房里更是紧紧抓着男人。

阿耀苦笑。他一定是疯了。他现在第一瞬间想的竟然不是养父养母的仇终于报了,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担心这个纯净如同白纸一般的阮家大小姐在经历这场兵荒马乱、生父可能被斩首后,命运瞬间改变,从云端跌入泥土当中的生活。一个从小生活在富丽堂皇地方的大家小姐怎么能过接下来的贫困日子,更何况这阮家小姐看起来确实如同阮知府所说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扬州府的大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和腥臭的屎尿气息。狭窄的牢房里没有一丝丝光线,只能靠着外面一点点烛火的光晕勉强视物。

锦衣卫将阮文正收监后,面对那些如山的铁证,阮文正对自己这些年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行供认不讳。他愿意交代所有的事情,并且告知赃银的具体所在位置,只求锦衣卫能够上书陈情,饶他的女儿一命,毕竟坏事都是他干的,跟他那有些痴傻的女儿完全没有关系。

巡按大人倒也是个明理的,答应了下来。最终阮文正交代了所有事情,当年的赃银如数充公,他用交代赃银的戴罪立功功绩,换来了女儿的一条生路。

人性都是复杂的,这贪官贪是真的贪,对女儿的爱也是真的爱。

巡按大人上书澄清,阮糯虽然是阮志福的女儿,但也从这件案子中摘了个干净。阮糯和其他无辜的人一并被放出大牢。

可阮家被抄家,阮家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和丫鬟全部都充公发卖到其他地方。阮糯已经没有家了,一个从来都没有出来独立生活过的世家大小姐,在这一刻还不如死了算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