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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母看着他的动作,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想拦,却又忍住了,声音发颤:“小源,你身子还没好,别乱动。”

郑清源转过身,对着母亲弯了弯腰,满是愧疚。

“妈,对不起,儿子不孝,这是我们郑氏的使命,我必须得去。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您。让您为我操劳了一辈子,没能好好孝敬您,还要让您眼睁睁地看着我走……”

“别说胡话!”郑母打断他,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妈不要你完成什么使命,妈只要你活着,跟妈回家,咱们好好吃药,慢慢养……”

郑清源轻轻拿下母亲的手,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妈,这是郑家的债,该我来还。六十年前的事,两百年前的事,”他顿了顿,朝关初月看了一眼,“甚至还有延续了几千年的使命,总要有个了结。”

他再次看向母亲,“等这事结束,若是我还能回来,我就陪您回家,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听您的……”他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郑母看着他执拗的眼神,知道自己拦不住。

“妈等你回家。不管多久,妈都等。”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颤抖,却没再回头。

郑清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跟关初月说:“初月姐,走吧,趁我现在还坚持得住,我们得快些了。”

一行人回到戏楼时,太阳已升至中天。

傩女就坐在戏楼门槛上,双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望着远处的山林出神。

守在一旁的特调办队员不敢上前,只远远站着,见关初月他们回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唐书雁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你们可回来了,她就一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我们也不敢打扰。”

看见郑清源竟然也跟过来,甚至还是自己走来的,唐书雁都赶到很是惊讶,想问两句,却看见郑清源自顾自朝着戏楼走去,脚步缓慢却平稳。

唐书雁疑惑地看向关初月,关初月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看着,等会儿就知道了。

傩女听见脚步声,低下头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微微顿住,但是片刻后就回过神来了。

“你就是郑世宏的后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郑清源停下脚步,咳嗽了几声,抬手按住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是,我是来跟你说说郑世宏后来的事。”

他直视着傩女,语气平静,“不是为他辩解,只是有些真相,你作为最该知道的人,不能被蒙在鼓里,哪怕听完之后,你还是恨他。”

傩女沉默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风卷着戏楼周围的草木声掠过,关初月几人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阳光落在傩女半透明的身影上,也落在郑清源苍白的脸上,将两人之间的沉重,拉得愈发漫长。

那是一段纠缠了两百年的爱恨。

傩女本名余一。

郑世宏遇见傩女那年,刚被确认为郑氏土司继承人。

正是少年得志的年纪,他带着家丁巡视山林,却在深潭边撞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傩舞。

那女子脸上覆着狰狞的罗刹面具,身姿却灵动如林间雀鸟,她舞的不是祈求神恩的柔婉之姿,而是挥刀向邪,踏步如风的征伐之舞。

水花溅在她赤裸的脚踝上,美不胜收。

舞毕,她摘下面具擦汗,汗水浸透发丝贴在脸颊,眼神清亮却又锐利,还透着未经世事的鲜活。

他身边的女子,或是温顺守礼,或是矜持自持,从没有人像余一这样,像野火燎原般撞进他的世界。

他借着巡查问药的由头频繁接近她,才知她无亲无故,是游走四方的傩女,名叫余一。

她对他土司继承人的身份毫不在意,笑他衣袍束缚行动,带他钻进山林辨认毒草野果,教他听草木风声辨吉凶。

那份不受礼教束缚的生命力,撕开了他被责任与礼法裹紧的生活。

变故来得突然。

朝廷改土归流的旨意传至土司城,世袭的权柄摇摇欲坠,父亲一夜白头,族中人心惶惶。

郑世宏从意气风发的继承人,沦为可能葬送祖业的末代土司,焦虑日夜缠绕。

就在这时,他撞见余一以傩舞引动山川灵息,驱散山涧邪祟,才知她不仅通鬼神,更藏着古老的通灵之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若能借她的力量绑定家族气运,或许能逆天改命。

起初,爱意与野心交织。

他对余一描绘愿景,说要借同心傩舞绑定彼此命运,携手庇佑一方水土,做传世佳话。

沉浸在爱恋里的余一信了。

那夜,她倾尽所有跳完同心傩,每一个动作都将本源之力与誓约,织进两人无形的羁绊中。

力量涌入体内的瞬间,郑世宏知道事成了,可灵魂深处也被那纯粹的力量灼烧,掌控欲悄然滋生。

他不满足于短暂的连接,从古籍中寻得邪法偏方,哄骗余一说要在镜中筑造灵境,作为两人誓约的圣所,方能稳固力量。

余一再次相信,踏入了他布置的镜阵。

镜面合拢的刹那,温暖的期许变成了冰冷的禁锢,她在镜中愤怒挣扎呐喊,声音却被阵法隔绝。

郑世宏站在镜外,看着里面渐渐扭曲的身影,心口第一次被懊悔与寒意填满。

他锁住那份鲜活的笑容,也永远失去了他的太阳。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家族昌盛,他和余一的牺牲便是值得的,所以在此后的几年他娶妻生子,继承土司之位,成为了一个众人口中合格的家族话事人。

只是随着年岁渐深,他开始后悔了,有那么几年,他疯了似的寻找破阵之法,可阵法早已与他的血脉灵魂绑定,强行破开只会两败俱伤,甚至连累家族。

一次次失败磨平了他的急切,懊悔与爱意在无能为力中慢慢冷却。

不知过了多少年,他发现自己衰老速度远慢于常人,伤病愈合极快。

探查后才知,同心傩与镜阵竟在持续将余一的生命灵性,转化为维系他长生的力量。

这虽然并非他初衷,却也成了无法拒绝的诱惑。

对死亡的恐惧,对权力的眷恋,还有“既已负她,不如将错就错”的阴暗念头,压过了所有愧疚。

他默许了这份窃取,甚至暗中研究如何高效汲取,看着镜中余一的身影日渐黯淡,也任由原罪在心底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