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羡接过带着淡淡香气的柔软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试图擦干泪痕。
以后的路，这个词对他来说，既充满诱惑又无比沉重。
这几年的生活，被繁星传媒安排的满满当当，拍什么戏、上什么节目、接酒局、做男模，都被林建辉操控着。
他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现在他终于自由了。
可自由之后呢，他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除了这张脸和这副皮囊，自己还有什么真正的、能被认可的价值。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浓重的迷茫和无助，“虞姐姐……我、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虞南嫣侧过头，看着他垂下的、写满无助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沉默了几秒。
“那你，喜欢做什么？”
“或者说，在没有林建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安排之前，你最开始，是想做什么的？”
“演员！我想演戏！我最开始，就是想当演员！”
可下一秒，眼里那团火花就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骤然黯淡下去。
“可现在，我被封杀了，圈子里没人敢用我，连最边缘的小角色都接不到……我……”
“既然你这么想演戏，那去沪城吧。”
“我在沪城成立了一个新的娱乐公司，你去了就是我们公司力捧的第一个人。”
敖羡的呼吸骤然屏住，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放心，”虞南嫣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承诺，“我会给你配最好的经纪人、宣传、造型团队。你有自主选择剧本和合作对象的权利，公司会尊重你的意愿和发展方向。”
“不会有你不喜欢的、乱七八糟的酒局。”
“也不会有任何人，强制你接你不认可的戏，或者安排你做任何违背你本心的事。”
“你的价值，由你的演技和作品来决定，而不是别的。”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的冲击让敖羡一时失语，只是愣愣地看着虞南嫣，眼眶再次迅速泛红，但这次，是因为希望和感激。
“虞姐姐……我……我真的可以吗？”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回去收拾好你的东西，机票我会让人给你买好，最快明天或者后天。”
“到了沪城，去找皇甫乔。她会把你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住的地方，前期的适应，还有初步的团队接洽。你听她的就行。”
敖羡点头：“虞姐姐，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虞南嫣看着敖羡这副斗志十足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他高兴。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敖羡这张脸和肯吃苦的韧劲，只要路子走对了，资源跟上了，一定会在娱乐圈大放光彩。
不过，锦绣前程也得有健康体魄撑着。
她话锋一转：“之前让你去看胃，你去看了吗？医生怎么说。”
“还、还没去……要花钱……我想着，还能再忍忍……”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不是不想去，是不舍得，也不敢。
繁星传媒克扣得厉害，他当男模的钱大部分也被公司抽走，落到他手里的寥寥无几，还要付房租、维持基本生活。
看医生，尤其是看胃病这种需要系统检查的，对他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虞南嫣看他这样有些心疼，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和繁星传媒的谈判比预想的顺利，节省了不少时间。离西门九枭下班还早。
时间足够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
“走吧，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虞姐姐……这太麻烦你了……我……”
“不麻烦。”虞南嫣打断他，“身体的事，不能拖。正好今天有空。”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方向。
*
云京·明德国际医院
这是云京顶尖的私立医院，也是世家名流和富豪看病的首选，当然，费用也极其高昂。
很快，挂号完成，两人被专人引导前往位于高层的特需门诊区。
特需门诊区环境更加幽静私密，走廊宽敞，铺着柔软的地毯，等候区是舒适的沙发和小茶几，更像高级会客室。
“给你挂了个专家号，等下进去，配合医生，好好做个全面检查，胃镜该做就做，别怕。费用的事，不用担心。”
敖羡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虞姐姐。”
她语气里带着点怒其不争的火气：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倒好，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胃疼成那样，还由着他们灌你酒？你不会跟他们硬顶吗？他们让你喝你就喝？你是没长嘴还是没长手？”
这话说得有些重，带着点训斥的味道。
敖羡头垂得很低。他不是不想顶，是不敢。经济合同捏在别人手里，前途一片灰暗，除了这张脸和还算听话的身体，他没有任何筹码。
虞南嫣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莫名散了些：
“还有，不舒服了也不及时去看医生，硬拖着。拖出大毛病怎么办？胃穿孔？胃出血止不住？到时候你有多少条命够折腾？又有多少大好前程，够你这么糟蹋的？”
“我……我知道错了，虞姐姐。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一定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
“以后记住，没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工作、前程，都得建立在你好好的基础上。”
正说着，护士过来轻声通知：“敖羡先生，到你了。”
敖羡立刻站起身，又看了虞南嫣一眼。
虞南嫣挥挥手：“去吧。仔细检查，别漏了什么。”
“嗯！”敖羡用力点头，转身跟着护士走进了诊室。
看着他进去，虞南嫣才轻轻叹了口气。折腾了一下午，虽然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但到底没休息好，胃里也还有点空落落的不舒服。
刚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一道略带惊讶的、熟悉的男声便传了过来：
“嫂子？你怎么在这？”
虞南嫣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
只见夏仲豪朝着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