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怀琛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书,见父亲抱着小妹站在门口,便笑着拱了拱手:“父亲安,母亲安。”
岁岁一看见大哥,立刻在陆昭衡怀里扭起来,伸着胳膊要往陆怀琛那边去。
陆昭衡笑着把她递给长子,嘴里道:“你妹妹说饿了,我先去后厨看看。你抱她一会儿,别让她乱跑。”
陆怀琛接过岁岁,小姑娘轻飘飘地窝在他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哥。”
陆怀琛低头看她,见她穿了新衣裳,便笑着问:“这么高兴?穿新衣裳了?”
岁岁使劲点头。
陆怀琛抱着她走到花想容身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又问:“我们岁岁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做梦梦见好吃的了?”
岁岁摇摇头,把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慢悠悠地说:“做梦梦见大哥了。”
陆怀琛挑了挑眉:“梦见大哥了?梦见大哥做什么了?可是梦见大哥教你认字了?”
岁岁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嘴巴抿着不吭声。
她梦见大哥带她去街上买糖葫芦,还梦见大哥把她架在肩膀上够树上的风筝,就是没梦见认字。
陆怀琛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抬头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饭饭和饼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饭饭和饼饼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双双低下头去。
陆怀琛把岁岁的小脸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饭饭和饼饼,以后不许再给岁岁读话本子了。”
岁岁一愣,嘴巴瘪了瘪,正要抗议,陆怀琛又开口:“你把课业好好做完,大哥亲自给你讲。你爱听的故事,大哥都能给你编。一天讲一段,保证比饭饭饼饼讲的好听。”
岁岁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真的?”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陆怀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不过有言在先,课业做不完可没有。”
岁岁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做做做,岁岁做!”
陆怀琛满意了,瞥了一眼饭饭和饼饼。
两人连连点头,意思是记住了,再不敢给小姐读那些闲书了。
岁岁窝在大哥怀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要写几个字才能换来一段话本子,越想越美。
她觉得今天的运气特别好,新衣裳穿了,大哥还要给她讲故事,连窗外的鸟儿叫得都比平时清脆悦耳。
花想容在一旁看着兄妹两个,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
窗外天光大亮。
岁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陆怀琛低头看她,笑着叹了口气:“走吧,大哥带你去用早膳。”
岁岁搂着他的脖子,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听什么故事,什么大鲤鱼要金色的,狐狸要九条尾巴的,说个不停。
陆怀琛嘴上应着,心里已经想好了今晚要给她讲什么。
小丫头爱热闹,那就讲个热闹的吧。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还没进门声音就大大咧咧传了进来:“听说岁岁今儿穿了新衣裳?快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陆怀瑜掀帘子进来,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他一眼瞧见岁岁,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二话不说伸出两根手指,戳在岁岁的脸蛋上。
岁岁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被戳了个一下,小脸歪了一边。
她愣了一下,随即小眉头皱起来,小手“啪”地一下拍在陆怀瑜的手背上:“二哥坏!”
陆怀瑜缩回手,故作委屈地揉着手背,嘴里却还在笑:“哎哟,我们岁岁脾气见长啊。二哥夸你好看呢,戳一下怎么了?”
岁岁鼓着腮帮子,露个后脑勺给他。
陆怀琛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非得动手动脚。”
陆怀瑜笑嘻嘻地不以为意,伸手又想去捏岁岁的耳朵,被陆怀琛一个眼风扫过来,讪讪收回了手。
岁岁从大哥怀里悄悄探出半只眼睛,见二哥不再戳她,这才把脸转回来。
哼了一声,小手搂着陆怀琛的脖子不撒手。
正闹着,外面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怀瑾进来后,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花想容和陆昭衡行了礼,又朝两个哥哥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岁岁身上。
他走到陆怀琛面前,低头看着窝在哥哥怀里的妹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今天起这么早,莫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岁岁眨着眼睛看他,脆生生地喊了声“三哥”,脸上的笑容甜甜的。
陆怀瑾却不吃这一套,他看向花想容,语气里透着担忧:“母亲,岁岁的那头老虎毕竟是个畜生,就算被驯过也保不齐哪天会伤人。万一岁岁被袭击了怎么办?”
“花花不咬人!”岁岁突然从陆怀琛怀里直起身子,小拳头往自己胸口一拍,“花花很乖的!它只听岁岁的话!”
陆怀瑾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样,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岁岁见三哥不说话,忽然从大哥膝上滑下来,踮起脚尖凑到陆怀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三哥,到时候岁岁带你骑花花好不好?可好玩了,比骑马还好玩!”
陆怀瑾的耳朵尖红了一红。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嘴,板着那张小大人的脸,却没说出话来。
岁岁仰着小脑袋看他,看见三哥的眼睛亮了一下,跟平时冷着脸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才不骑。”陆怀瑾别开脸去,声音硬邦邦的,“那是畜生。”
岁岁歪着脑袋看他,也不拆穿,只是“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月牙。
花想容在一旁看着几个孩子闹腾,笑着摇头,道:“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收拾收拾用早膳。等会要出城去郊外,路上得走半个时辰呢。”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用早膳。
岁岁面前摆了一碗虾仁粥,一碟桂花糕,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她一手捏着勺子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偷偷去够桂花糕,被陆怀琛一筷子轻轻敲在手背上:“先把粥喝了。”
岁岁瘪瘪嘴,老老实实喝粥。
陆怀瑜坐在对面看她这副模样,笑得肩膀抖个不停,被岁岁瞪了一眼。
用完了早膳,仆从们已经把出门的东西都备齐了。
吃食装了满满两个食盒,毯子、靠枕、遮阳的伞盖都带上了。
岁岁被陆昭衡抱上车,马车缓缓启动,从侯府侧门驶出去,往城门方向去了。
岁岁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京城的街道渐渐被甩在身后。
她看了片刻就腻了,滚回花想容怀里打盹。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
岁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陆昭衡抱下马车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可脚一沾地,抬眼一看,那点困意立刻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面前的景色跟京城完全不同。
一大片开阔的草坡,坡上开满了野花,下面有一条小溪,远处是连绵的山。
空气里有一股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甜丝丝。
“哇——”岁岁张着嘴,半个身子往马车外伸出去,脖子伸得老长。
花想容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从车上面拎下来放在地上,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急什么,又跑不了。”
陆昭衡站在草坡上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地方是他让管事提前踩过点的,景致好又不偏僻,正适合举办宴会。
他对身后跟着的管事挥手道:“就在这儿搭帐篷,毯子铺厚一些,吃食摆在那棵槐树下,凉快。”
管事应了一声,招呼仆从们忙活起来。
几个小厮撑开帐篷,丫鬟们铺毯子,摆桌子,食盒一层层打开。
岁岁站在草坡上,眼睛早被那条小溪勾了去。
她抬脚就往溪边走,才迈出去两步,后领子就被花想容一把揪住了。
“去哪儿?”花想容弯腰把她拎回来,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客人快到了,你老实待在这儿。等会儿见了客人,要有规矩,别撒丫子乱跑。”
岁岁被拎着后领动弹不得,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眼巴巴地望着那条溪水,嘴里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花想容松开手,岁岁蔫蔫地站在她旁边,小脑袋耷拉着。
帐篷刚搭好没多久,官道上便传来了马车的声响。
岁岁正蹲在地上揪野花,听见动静抬头望去,只见三辆马车几乎同时从拐角转了出来。
第一辆马车停下来,车帘掀开,一位三十出头的夫人被丫鬟搀着下了车。
正是兴国公府的夫人杨蜜。
杨蜜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帐篷前迎客的花想容,提着裙摆快步走过去,两人伸手互相握住。
“你可算来了。”花想容拉着杨蜜的手上下打量,笑着道,“好些日子没看见你出门,我还当你在府里闷着呢。”
杨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不是来了么。你办的宴,我哪回缺席过?”
她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车帘被掀开,一个小姑娘从车里探出脑袋来。
一双圆圆的眼睛先是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了蹲在草坡上的岁岁。
“岁岁!”
赵露诗从车辕上跳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直直地朝岁岁冲过去。
岁岁听见喊声已经站了起来,见是赵露诗,小脸瞬间绽开了一朵花,张开胳膊迎上去。
两个小姑娘撞在一起,岁岁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两只小手已经搂住了赵露诗的脖子。
“露露!”岁岁的声音甜嗲嗲,“岁岁好想你呀。”
赵露诗搂着她晃了晃,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她,眼睛亮晶晶的:“岁岁你穿新衣裳了!真好看!”
岁岁被夸得美滋滋的,伸手去摸赵露诗衣襟上绣的小蝴蝶:“露露的也好看。露露身上香香的,是不是抹了娘亲的香粉?”
赵露诗捂着嘴笑,眉眼弯弯,脸颊飞起两团红晕:“你怎么闻出来的?我就抹了一点点。”
岁岁凑过去又使劲嗅了嗅,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脸认真道:“因为露露最香了,抹不抹都香。”
赵露诗被她哄得大笑,拉着岁岁的手不放开,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起悄悄话。
杨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对花想容道:“你瞧瞧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把我们露露哄得找不着北了。”
花想容笑着摇头:“岁岁就是这样,见着亲近的人什么好话都喜欢往外说。”
她顿了一下,朝后面两辆马车努了努嘴,“瑞王府和襄王府的车也到了。”
后面两辆马车上先后下来了人。
瑞王妃一身绛紫色锦袍,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姑娘,一个穿宝蓝袍子的小郎君,两人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半点安分的意思都没有。
正是瑞王妃的龙凤胎儿女,花颜和花桓。
襄王妃倒是文静,下了车后带着身边几个丫鬟走过来,笑着朝众人见礼。
花想容领着杨蜜一同迎上去,与瑞王妃和襄王妃互相见礼。
瑞王妃拉着花想容的手笑道:“你这地方挑得好啊,我在车里远远望见那片草坡就觉得景色不错。比在府里闷着要强一百倍。”
花想容笑着应了几声,又转向襄王妃寒暄了两句。
大人们说话的工夫,花颜和花桓已经闲不住了。
花颜先是扫了一圈草坡,又看了看溪水,最后落在岁岁身上。
她二话不说拉着花桓的手就跑过来,到了岁岁面前才刹住脚步。
“岁岁,我母妃说你会养大老虎?老虎在哪儿呢?现在能骑吗?”
花桓在后面探出脑袋来,跟着说:“对呀对呀,大老虎呢?我还没骑过老虎呢!”
岁岁被两人围在中间,眼睛亮闪闪的。
“花花在林子里面。”岁岁指了指对面的林子,“它可乖了。等会儿岁岁去问问它,它要是高兴,就让你们骑。”
花颜一听,眼睛比刚才还要亮,一把抓住岁岁的手:“真的?那你快去问问!”
花桓也跟着起哄:“现在就去吧!”
岁岁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围着,两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正要点头,忽然想起娘亲刚才说过的话,小大人似的摆摆手:“不急不急,得让大人们说完了话,岁岁再去问花花。”
花颜“哎呀”了一声,跺跺脚,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