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雪信所说,她的家不算远。
大年初一的路上没什么人,所以快马加鞭的赶路也不影响,大约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她们就道了门口。
与刚才的镇国公府相比当然小门小户,可推门进去就发现陈设都很新潮,一进院便能看到几株墙角的梅花绽放着,而屋子中间还贴了喜庆的“喜”字,预示着二人刚成亲没多久。
“我和夫君都在国公府当差,晚上才回来,所以家中没有生火,舅夫人你和小少爷且坐坐,我去灶房给你们弄吃的,顺便烧热水。”
“不必这么麻烦,我们这样在你屋子里也是脏了地,要不跟你去灶房吧,你生火了我们也能暖和暖和。”马氏回答。
雪信略愣。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种难以言说的别扭,但雪信并未表现出嫌弃,只笑着点点头。
“舅夫人说的是,这边来吧。”
三人转身就从正屋去了灶房,明窗净几,并没有因为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就不认真洒扫。
雪信没事就喜欢往灶房钻,研究各种吃食,所以在修葺新房的时候还特意加宽加大了许多,在靠墙的位置放着几罐土坛子,下面则囤了些米面粮油,上层用木板隔开,放了些马氏看不懂的罐子,高低错落着。
但即便是她不懂,也能看得出雪信这丫头在认真的过日子。
想到这里,马氏眼神一暗。
但考虑到儿子还在身边,就只能打起精神来。
很快,雪信递来两个木札,“灶房没有其他的凳子,舅夫人和小少爷将就一下吧,面汤马上就好。”
随后她就利落的将衣袖绾上手臂,两口锅,大的用来煮热水,小的用来做面汤。
而灶火热腾腾的生起来后,屋子内很快就变得暖和不少,母子俩总算是感觉到了久违的舒适。
那股绷着的劲儿就慢慢散去,直到雪信把面汤端到她们二人面前,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马氏还在吞咽口水呢,旁边的洪仁已经下嘴。
“烫的很,小少爷当心。”
烫?洪仁现在就是让他吃烧炭都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是如此美味的面汤。
这东西要是搁两个月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已经是她们包袱丢了后吃过的唯一一顿热乎饭了,哪里会在乎这些!
马氏也不遑多让。
但她多少还有点节制,于是在她喝完第一完面汤后,旁边的洪仁已经第二碗都快见底了。
见此,雪信问道。
“舅夫人可还要?奴婢再给你盛一碗。”
马氏摇摇头,她的胃口没有儿子那么大,所以吃下这一碗已经足够,只是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她一直都提着口气,想着见不到孟昭玉绝不妥协,而现在一碗热面汤下肚后,整个人的意志都仿佛被剥夺了般。
坐在那里怔怔的就流出泪来。
“舅夫人……这,是奴婢做的不好吃吗?你怎么哭了?”
马氏听到这话,哭的愈发大声,旁边的洪仁也委屈,这一路上可算是把他过去十三年从未吃过的苦头都吃了个一干二净了!
于是母子俩就坐在灶房内啜泣的啜泣,嚎哭的嚎哭。
雪信满脸为难,可又不知道怎么劝人,正当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她赶紧去开。
果不其然就是得到消息过来的洪芸娘。
她面色凝重,一脸着急,看到雪信就问道。
“你让人来告诉说老家来人了,什么情况?怎么会这么着急?”
“是舅夫人和小少爷,她们说舅老爷被抓入狱了,她们是逃出来的,可半道上被人把包袱也给偷走了,这才会流浪着过来,奴婢刚给她们做了吃的,此刻正难受着呢。”
雪信简单的解释了句。
洪芸娘听得愈发心慌,连忙往灶房而去。
等她看到那个与自己不大对付的弟媳和有些恃宠生娇的侄儿时,还是忍不住的大吃一惊,随后也跟着心里堵得慌。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大姐!”
“姑母!”
母子二人现在完全就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身子脏不脏的了,连忙扑过去就跪倒在洪芸娘的面前,哭诉着说道。
“大姐,你快救救仁哥儿他爹吧,他被人冤枉说贪赃受贿,调换了修堤坝的木桩和白灰,以次充好,所以才会导致堤坝决堤害惨了百姓,如今要拿他的命来偿那些在洪灾中死去的人呢!”
马氏的话让洪芸娘如遭雷击般,差点站不住。
弟弟!
那是她的弟弟!
姐弟二人虽然快有十年没见过面了,但这么多年的联系从未断过,一月一次的家书保平安,也是她除了女儿外最大的慰藉。
她从蜀州离开后,就特意写信告知过弟弟自己要前往金陵城的事。
本来还想着等空闲下来回一趟钱塘呢,谁知道竟然会等来这消息,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你好好说,是什么情况?阿弟什么时候被抓的!你们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马氏被洪芸娘的表情有些骇住,但她不远千里来找人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于是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后,她才将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十月初二的那天,我带仁哥儿从娘家刚回,人才从码头下来呢,就被蹲守在那儿好几日的老仆福伯给拦住了去路,他告诉我,三日前不知怎么的就有人冲进府里把家主给抓走了,口里念叨的就是说他贪赃枉法,害死灾民,所以要抓他。”
“可家主是什么性子,大姐是知道的,一贯只会做实事的老实人,就是下属多余送节腊肠到家里,他都要回赠人家一罐茶叶什么的,如此性格怎么会贪赃枉法?”
洪芸娘点点头,这一点她也深信不疑。
“好在他们抓人只抓走了家主,其他的奴仆没有动,可家主临行前偷偷叮嘱过福伯让我和仁哥儿千万别回去,万一也被抓那就麻烦了,所以我们就在福伯的安排下,悄悄的朝着娘家跑。”
她一边说,二人的记忆一边拉回了那一日。
仁哥儿似乎也还有些心有余悸,所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