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大门口。
沈宁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木簪,看起来清冷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世子妃,请吧。”张捕头虽然手里握着刀,但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边是礼部侍郎,一边是更加不好惹的永安侯世子,他感觉自己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沈宁刚要抬脚迈过门槛,身后突然传来轮椅声。
“慢着。”裴凌朗声道。
只见如风推着轮椅缓缓而出,裴凌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那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不仅不显病态,反而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夫君?”沈宁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身体不好,怎么出来了?衙门那种地方晦气,你在家……”
“谁说我要在家等着?”裴凌打断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理了理袖口,眼皮微掀,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差,最后落在沈宁脸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我的夫人被人欺负了,本世子若是还能坐得住,岂不是真成了别人口中的废物?”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上来,我陪你去。”
沈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跳漏了半拍。
【行啊裴凌,这波护妻狂魔的人设拿捏得死死的。】
【既然你要演,那咱们就演一出大的!】
她展颜一笑,将手放入他掌心。裴凌反手一握,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带着一丝电流,顺着沈宁的手臂直窜心底。
“走。”
……
顺天府衙门,公堂之上。
此时早已是人山人海。礼部侍郎状告亲生女儿盗窃娘家巨款,这种豪门狗血大戏,简直比戏园子里的折子戏还精彩,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威——武——”
惊堂木一拍,顺天府尹坐在高堂之上,看着堂下站着的两个人,头疼欲裂。
左边是气势汹汹、满脸正气的礼部侍郎沈德海。
右边……
右边那位根本没跪。裴凌坐在轮椅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神色慵懒。沈宁则站在他身侧,正低着头帮他整理膝盖上的毯子,仿佛这里不是公堂,而是他们自家的后花园。
“大胆沈氏!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府尹硬着头皮喝道。
沈宁抬起头,一脸无辜:“大人,我是圣上亲封的永安侯世子妃,有诰命在身。且我夫君身体抱恙,圣上都特许他御前免跪,难道顺天府的门槛比金銮殿还高?”
府尹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向沈德海:“沈大人,既然是你递的状纸,那就呈上证据吧。”
沈德海冷笑一声,指着沈宁道:“大人!此女出嫁前,趁乱偷走了家中库房五千两银票!那可是我沈家积攒多年的家底!如今她在外经商的本钱,全是脏银!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大人明察,将这不孝女重打五十大板,收回所有产业!”
话音刚落,一名贼眉鼠眼的婆子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婢作证!奴婢亲眼看见大小姐出嫁那天,偷偷潜入账房……”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指指点点。
“啧啧,偷娘家钱?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是啊,亏她还是世子妃呢。”
沈德海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心里暗道:
【跟我斗?那黑衣人说得对,只要毁了你的名声,你的钱就是我的!】
沈宁听着那婆子的伪证,不仅没慌,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严肃的公堂上显得格格不入。
“父亲,您说我偷了五千两?”沈宁向前一步,目光如炬。
“正是!”
“那我想请问父亲,既然我手握五千两巨款,为何出嫁时,身上穿的却是打了补丁的旧衣?为何我的嫁妆箱子里,只有两床发霉的棉被?”
沈宁猛地转身,对着春桃喊道:“春桃,念!把我的嫁妆单子,大声念给在场的各位乡亲父老听听!”
春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扯着嗓子大喊:“沈家大小姐沈宁,嫁妆如下:发霉棉被两床!缺口木梳一把!旧衣三套!铜板……三十文!”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堂堂礼部侍郎嫁女儿,就给三十文?”
“这也太抠了吧?打发叫花子呢?”
“就这待遇,还说人家偷了五千两?真有五千两早跑了,还能嫁去冲喜?”
沈德海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地吼道:“那……那是你自己不检点!家中才没有给你置办嫁妆!”
“我不检点?”沈宁眼神骤然凌厉,一步步逼近沈德海,“好,既然父亲要算账,那咱们就算算清楚!”
“我母亲乃是江南首富独女,当年十里红妆嫁入沈府,光是现银就有十万两,铺子田产无数!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根据大周律法,发妻亡故,嫁妆应由其子女继承!父亲,我母亲去世十年了,她的十万两嫁妆去哪了?她的那些铺子田产去哪了?”
沈宁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叠地契复件,狠狠摔在地上。
“这些铺子,怎么全都改成了您那位宠妾刘氏的名字?父亲,您身为礼部侍郎,掌管天下礼教,却做出宠妾灭妻、私吞亡妻嫁妆、还要反咬亲生女儿一口的勾当!这就是您口中的家风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炸得沈德海头晕目眩。
舆论瞬间反转。
百姓们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愤怒。这年头,吃绝户、吞嫁妆是最被人看不起的,更何况还是当官的!
“我……我那是替你保管……”沈德海慌了,冷汗直流。
“保管?保管到小妾的名下去了?”裴凌突然开口。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意:“沈大人,本世子记得,大周律法还有一条:官员私德有亏,纵容妻妾侵占孤女财产者,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你说……若是这状纸递到御前,圣上是信你,还是信这些白纸黑字的地契?”
“噗通!”
沈德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原本是想来抢钱的,怎么也没想到,反而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误会!都是误会!”沈德海看着周围愤怒的目光,还有堂上府尹那难看的脸色,知道大势已去。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作伪证的婆子:“都是这个刁奴蒙蔽了我!我……我这就回去查清楚!”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
“站住!”沈宁一声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