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现在就查!”
“我怕什么?我家男人就是被她害的,查一百遍也是!”
陆子衿不再理会她,转身带着胖丫往街上走。
走到半路,她路过自家摊子,看着大头,立刻给了他一个眼色。
“大头,你立刻去镇上报官,就说有人恶意诬陷,扰乱集市秩序。”
“还企图勒索钱财,请求官老爷派人过来,替我们主持公道!”
大头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严重了,立刻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往县衙的方向跑,脚步飞快,生怕晚了。
陆子衿则带着胖丫径直去了镇上的仁和药铺,这药铺的许大夫是个出了名的正直人,医术高明,从不弄虚作假。
在街坊邻居里的威望也高,找他最合适。
“许大夫,你看看,这几包药是治肠胃的不?”
陆子衿把药包递了过去,许大夫接过药包,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捻了捻里面的药材。
仔细看了片刻,却皱起了眉头。
“这药不是我这里抓的,而且谁说这个是治肠胃的药?这分明是温肾补元的方子,专门治不孕的啊!”
“而且价格可不便宜,一副就要半个月的饭钱,一般人家可舍不得买。”
陆子衿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况且这妇人家里条件拮据,连买治肠胃的药都舍不得,怎么可能买这么贵的补药?
这分明是故意找茬!而张李氏跟在后面,听到许大夫的话,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忙摇头。
“我……我拿错药了,这是我托乡下的大夫抓的,便宜些,我没钱买贵的……”
陆子衿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
“你家男人躺在床上,连药钱都凑不出来,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补药?”
“你托乡下大夫抓药的钱,是从哪来的?是你娘家给的,还是你偷的抢的?”
“我、我……”
张李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药,这钱是陆文博偷偷塞给她的啊!
就说让她演一出戏,成功之后还会有钱给她,结果没想到现在就露馅了。
就在这时,县衙的差役匆匆赶来,为首的差役冷冷扫过来一眼。
“奉县令许大人之命,传唤陆子衿,张李氏及相关证人,即刻前往县衙公堂对峙,不得有误!”
张李氏听到“县衙”二字,腿肚子都直打软,她差点瘫倒在地。
咋、咋还要闹到县衙去了?给她钱的人没说还有这么一出啊!
一路上,围观的街坊纷纷让开一条路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断。
县衙,公堂上的氛围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县令许修文端坐在案后,身着官袍,面容威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堂下众人。
他对陆子衿并不陌生,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明事理,有气节的女子?根本不会做那种害人的行当。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许修文沉声发问,惊堂木一拍,公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生怕被人抢了先,张李氏立刻扑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民妇张李氏,状告陆子衿卖的田螺害人!”
“民妇的丈夫吃了她摊子上的吃食之后,上吐下泻,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求大人为我做主啊!一定要严惩这个黑心烂肺的女人!”
随着许修文的视线看过来,陆子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个礼。
“回禀大人,张李氏恶意诬陷民女的田螺害人,实则是无中生有,还请大人明察,还民女一个清白!”
“你说我诬陷,那你拿出证据来!”
张李氏立刻尖着嗓子反驳,抬起头时,更是泪眼婆娑。
“大人,我家男人现在还病着,这就是证据啊,她的田螺就是害人的东西!”
“这么些年,谁不知道那泥塘里长的东西不能吃?偏偏她要卖。”
“我看她这心思都歪的很啊,况且陆子衿根本就拿不出证据说我诬陷,我……”
突然,陆子衿冷笑一声,转头就看向身后的胖丫。
“胖丫,把药包拿出来。”
“娘亲,给!”
胖丫连忙把怀里的药包递了上去,差役接过,又呈给了许修文。
许修文看了看药包,又看向外头围观的人群里,正好许大夫也在。
“大夫,你且说说这药是何来历?”
“回禀大人,这药并非小人药铺所抓,乃是治不孕不育的温肾补元方,价格不菲,非寻常人家所能承受。”
“小人这里从未有过此等药材,不过按这妇人所说,应是在乡下抓的土方子。”
许修文眉头猛地一皱,“砰”的一拍惊堂木,看向张李氏。
“张李氏,你丈夫明明是吃了田螺闹肚子,你为何要抓治不孕的药?你到底想掩盖什么!”
张李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声音都跟着发颤。
“大人,民、民妇记错了,这药……这药是民妇随便抓的,记错了方子……”
“随便抓的?”
陆子衿上前一步,走到堂中,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你家连治肠胃的药钱都没有,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补药?”
“而且,你丈夫明明是躺在床上喊肚子疼,你却抓了治不孕的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想蒙骗县令大人!”
张李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头都快埋到裤裆里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子衿见她无话可说,直接上前一步冷声开口。
“大人,民女的田螺每日都在镇上集市售卖,已有月数之久。”
“众多街坊邻居都吃过,从未有人出现过任何不适。结果今日,民女的摊位被张李氏恶意诬陷,导致民女生意停滞,损失惨重。”
“还请大人传证人作证,以证民女清白。”
许修文点头,觉得颇为有理,毕竟也不能听一人之词。
“传陆家娘子的食客上堂作证。”
很快,王掌柜等人被带上公堂。他们纷纷上前,对着许修文拱手作证。
“大人,小民实在是没必要偏帮任何一方啊。陆家娘子的田螺干净卫生,我一家老小吃了之后都毫无不适。”
“对,我看张李氏就是故意诬陷!况且我们与陆娘子素不相识,没必要为她作假。”
“只是陆娘子的田螺确实没问题,民妇天天吃,身体好好的,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啊。”
许修文听着众人的证词,脸色愈发沉了几分,他又看向陆子衿。
“陆娘子,你可还有何证据?”
“大人,民女还有一证!”
说完,陆子衿直接看向身后的几个孩子,除了胖丫还有大头他们。
“我家里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当场吃过田螺的,因为都是自家炒的,孩子们也愿意吃。”
“不如就让孩子们当场吃一碗田螺?若是民女的田螺真有问题,孩子们自会出现不适,民女甘愿受罚。”
“若是无事,还请大人治张李氏诬陷之罪,并赔偿民女的损失。”
几个孩子闻言,纷纷站了出来。胖丫被大头牵着,还有立冬,秋分。
一个个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许修文,眼神里满是信任。
他们相信娘做的田螺是干净的,吃了不会有事。
许修文看着孩子们,又看了看陆子衿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行,本县令准了,来人!立刻去陆娘子的摊位上取来一锅田螺。”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差役立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辣炒田螺,放在孩子们面前。
那田螺裹着红油,还没吃就香气扑鼻了,几个孩子眼神发亮,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拿起田螺就往嘴里塞。
虽然不是狼吞虎咽,却吃得津津有味。
“娘做的田螺真好吃,还是之前那个味道!”
“嗯嗯,娘,我还能再吃一碗!”
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半点不适都没有,公堂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果然是诬陷!这田螺哪有什么问题啊?人家孩子这不吃的香着呢吗?”
“真是缺德了,平白冤枉一个带着几个孩子的陆娘子啊,这不是要断人家的生路?”
“呸,我看她就是想讹银子!”
众人的口水都快把她淹死了,张李氏面如死灰的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许修文脸色一沉,一拍惊堂木,震得整个公堂都静了。
“大胆张李氏!你无凭无据,恶意诬陷良民,扰乱集市秩序!”
“现在还敢意图勒索,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张李氏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民妇糊涂了!”
“是、是民妇一时贪财……求大人从轻发落啊!”
许修文眉头拧的死紧,他在位期间最不想惹事生非。平日治下极严,百姓们倒也都安居乐业,可偏偏有这不长眼的非要闹事。
“你一句糊涂,就想抹掉你对陆娘子造成的名誉损失、生意损失?”
“若不是陆娘子行事坦荡,今日这冤屈,岂不是要让她背一辈子?”
“民妇……”
“好了!不必多言。”
“张李氏,你诬陷良民,杖责三十,罚赔偿陆子衿三两银子的损失!”
“限期三日内缴清!若敢拖延,加倍惩处!”
“大人——”
张李氏吓得魂飞魄散,却被差役一把架起,拖到堂外行刑。
板子落下的惨叫声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围观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陆子衿唇角噙着一丝笑意,这才拉着几个孩子上前,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许修文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稍缓了些。
“陆子衿,本县记得你。当初你便有理有节,不卑不亢。”
“今日之事,你处置得当,并未冲动闹事,值得称道。”
陆子衿缓缓抬眼,可却目光顿了顿,扫过外头围观的人群。
“大人,这背后必是有人挑唆的,刚才那妇人与我无怨无仇,我甚至与他素未谋面。”
“她没有冤枉我的理由,更何况方才我在她家中时,亲眼看见我二弟陆文博躲在人群后观望,神色得意!”
“此事,绝非张李氏一人所为。”
许修文眼神一厉,脸上的沉色更甚几分。
“传陆文博!”
差役得令,立刻转身往外冲。
此刻公堂门外,陆文博早就吓得腿软了。该死,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贱女人看见的?
他本想偷偷溜走,结果刚挤到人群边缘,就被差役一眼锁住了。
“陆文博,你哪里跑?”
陆文博吓得魂都飞了,撒腿就往巷子里钻,可他那副身子骨,哪里跑得过常年练脚力的差役?
没两步就被按在地上,拖死狗一样被拖进了公堂。
惊堂木一响,陆文博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陆文博,你可知罪?”
许修文沉声问道。
陆文博哆哆嗦嗦,嘴里的话都在打结巴。
“我、我没罪……我什么都没做……”
陆子衿冷笑着上前,声音冷厉,开口就是质问。
“张李氏为何平白无故害我?她一个妇人,哪来的胆子闹到集市,闹到县衙?”
“又哪来的钱买那副昂贵的药材?方才你躲在角落得意冷笑,以为没人看见?”
她每说一句,陆文博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是我亲弟,不想着帮衬姐姐,反而联合外人诬陷我,毁我名声,抢我生意,居心何在!”
陆文博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的开脱。
“县令大人明查啊,跟我没关系,这都是她先找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许修文看得心头火起,这般不孝不悌,阴险歹毒的子弟,留着也是祸害!
“陆文博,你身为陆家子弟,不尊亲长,不睦姐妹。”
“现在更是涉嫌挑唆诬陷,可见你平日品行低劣,你那童生爹是怎么教你的?”
“来人,同样给他杖责十板,以示惩戒!”
“大人不要啊——”
陆文博一听就傻眼了,可还来不得辩解,直接就被拖下去了。
行刑的板子又重又长,板子落下,疼得他哭爹喊娘。
公堂内外一片寂静,虽然有人面露不忍之色,却没人同情,这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许修文面色缓和几分,毕竟陆登科是个老童生,有点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