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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顾凡眼中凶光爆射,口中迸出一声低沉而残忍的嘶吼,双臂筋肉如钢索般骤然绷紧,恐怖的绞杀之力瞬间爆发!

场中所有人心头一紧,仿佛已经听到了崔浩臂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断裂的脆响!

千钧一发之际!

崔浩眼神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慌乱。

就在右臂被缠绞、剧痛传来的刹那,他脚下步向前滑出寸许——并非后退挣扎,而是迎着绞杀之力,将身形送入了更贴近顾凡中线的位置!

并未试图挣脱,反而借着对方绞杀前拉之势,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内折、蓄力,随即,拳锋骤然向前一递!

——不是大开大合的轰击,而是凝聚于方寸之间的极致爆发!

寸劲,崩山!

《破碎拳》中最为阴险刁钻、讲究贴身短打、于方寸间爆发骇人威力的杀招!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锤砸入湿泥的闷响,在两人身体贴近处炸开!

顾凡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只觉得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凿入!

一股凝练、锐利、带着穿透之意的劲力,如同毒针般瞬间刺破他胸前的筋肉防御,疯狂钻入体内,直袭心脉附近的重要经络与脏器!

“呃——!”

顾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只觉胸口剧痛难当,气血运行骤然一滞,仿佛被人生生掐住了心脏的泵送,全身气力为之一懈。

脚下踉跄,强忍着翻江倒海般的气血和胸口的锐痛,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坚硬的青石擂台都被他踩出深深的裂纹。

勉强稳住摇摇欲坠身形,一口逆血涌到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脸色难看至极。

全场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好一会儿,青松馆主松百万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缓缓开口道,“《破碎拳》中竟有如此精妙的寸劲发力之法?”

“以前倒是少见徐师傅施展,看来是藏了私啊。此子运用之妙,时机把握之准,已得其中三昧。”

昌隆馆主谢宽阴沉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感慨道,“徐典这家伙,藏得可真够深的。先有萧立,后有崔浩……不,现在看来,这崔浩恐怕才是他真正精心培养、隐而不发的杀手锏!萧立……或许只是摆在明处的幌子。”

“嘶……这崔浩,当真了得!”

“好强寸劲!顾凡吃大亏了!”

“顾师兄竟然……被击退了?!”

台下惊呼声四起,广昌武馆弟子们脸上的得意与嚣张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慌乱。

开启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神死死盯着擂台,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对比之下,宏展武馆这边则是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与激动!

徐丽卿紧握的双手微微松开,掌心已满是汗水。

林大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擂台上,顾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口翻腾欲呕的感觉暂时压下。

跟着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如炒豆、又如闷雷滚动般的噼啪爆响!原本内敛沉稳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蒸腾,一股灼热、暴虐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衣袍无风自动!

顾凡动了!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身形拉出模糊的残影,筋骨齐鸣之声如同战场上的战鼓擂动!

左掌竖劈,势大力沉,刚猛无俦,如同一柄开山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笼罩向崔浩的天灵盖!

右掌却诡异地自肋下穿出,斜撩而上,轨迹刁钻阴毒,如同草丛中暴起噬人的毒蛇,无声无息,直取崔浩腰侧致命的“章门穴”!

双掌齐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一上一下,掌影翻飞间竟隐隐带起层层叠叠的气浪虚影,仿佛怒潮叠涌,将崔浩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尽数封死!

这是将“冲城手”刚柔并济、连环进击、以力压人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更是开启山秘传的搏命杀招,非核心弟子不授!

“不好!”徐典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骤变!

徐丽卿、孙成等人更是脸色煞白,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场中所有明劲以上的高手,此刻无不瞳孔收缩,屏住了呼吸。这一招若是落实,崔浩即便不死,也绝对要筋骨尽断,成为废人!

崔浩眼中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精光!

心知这里不能退,否则只会陷入对方连绵掌势的节奏,被活活耗死——沉腰立马,双足如同生根般钉入擂台!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刚猛、也是最险的应对——以硬碰硬,以力破巧!

崔浩双拳齐出,不再是任何复杂的招式变化,而是回归拳法最原始、最根本的“崩”劲!

双拳齐进,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踏入明劲以来所有的领悟、所有的力量。

拳锋破空,不偏不倚,如同两座拔地而起的山峦,悍然撞向顾凡那刚柔并济、堆叠而来的双掌!

砰——!!!

拳掌交击的刹那,仿佛两颗流星对撞!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响彻全场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以两人立足点为中心,脚下青石地面无法承受这沛然莫御的巨力对冲,四处崩飞、激射。

气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弟子被吹得衣袂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崔浩浑身剧震,只觉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劲力透过双拳狂涌而入!

一股刚猛霸道,欲要震散他的拳架。

一股阴柔刁钻,如同毒蛇般钻向他的经脉内脏!

若非《镇岳真功》时刻运转,内腑沉凝如古岳,气血搬运自成循环,只怕这一下就要受到不轻的内伤。

即便如此,他仍是气血翻腾,双臂酸麻。

顾凡的感受则更为糟糕!他感觉自己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掌,仿佛不是拍在了血肉之躯上,而是狠狠撞在铁块上。

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劲力,不仅雄浑霸道远超他的预估,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稳固,仿佛能镇压一切躁动与冲击!

“蹬!蹬!蹬!噗——!”

顾凡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倒退,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碎裂的青石之中,留下触目惊心的脚印。

体内早已翻腾不休的气血,这一刻再也压制不住。

‘噗’的一声,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脚下的碎石!

勉强立定,身形却已摇摇欲坠,面色由惨白瞬间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内腑已经受了极重的创伤,气息萎靡了大半。

然而,更让顾凡心神剧震、难以置信的是——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绝不仅仅是明劲初入那么简单!

对方的劲力更为凝练、更为浑厚!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已在明劲期打磨半年,崔浩才突破几天?!

就在顾凡心神失守、气血逆乱、新力未生的这致命刹那!

想到自己已无可能藏在老师身后,也与广昌武馆结了仇,不可能善了。崔浩眼中寒光爆闪!

《镇岳真功》压下翻腾的气血,脚下发力,碎裂石块,整个人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再次悍然扑上!

左右穿手!双拳如同毒龙出洞,一左一右,以极快的速度连环刺向顾凡因吐血而空门大开的胸膛与面门。

顾凡大骇!仓促间侧身、挥臂格挡。

穿手被格开的瞬间,崔浩腰身猛地一拧,借着旋转之力,右臂如同一条沉重的钢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一记凶狠无比的反臂鞭锤,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顾凡因格挡而抬高手臂、导致肋下空门暴露的左侧胸膛之上!

嘭——!

咔嚓!

先是沉重到极点的肉体撞击闷响。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之声!

顾凡左侧胸膛肉眼可见瞬息凹陷下去一大块!被迫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如面条一般倒下。

“住手!”吕山反应过来,脚下发力,猛冲过来。

崔浩后退一步,敛息收功。

顾凡左胸被重创,未来修为不掉已经幸事,更进一步是痴人说梦。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整个东望河畔的演武场!

针落可闻!

各方势力的高手、馆主、弟子,乃至围观的百姓,全都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烈!太具有冲击力!

前一刻,崔浩还手臂被绞,命悬一线。

下一刻,顾凡已胸骨塌陷,生死不知倒下!

“顾师兄!”

“顾师弟——!”

好一会儿,广昌武馆的弟子们才如同大梦初醒,发出惊恐而悲愤的呼喊,乱糟糟地向着顾凡跌落的地方冲去。

“顾凡!”开启山脸色铁青,身形一闪,已抢先来到顾凡身边。

俯身探查,手指刚搭上顾凡手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滔天的怒火!

天才弟子气息微弱至极,心脉受损严重,左侧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其中一根可能刺伤了肺叶。

内腑更是被拳劲震得一团糟!

即便能救回来,没有一两年精心调养,也休想恢复如初,武道前程更是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快!抬去济仁堂!请李老亲自出手!”开启山嘶声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快!!”

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嚣后,开启山带着广昌武馆众人,抬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顾凡,匆匆离开了演武场。

场中众人,尤其是那些馆主、高手,瞳孔都是剧烈收缩。

赵劲双手被废,武道断绝。

赵力单手被废,同样武道断绝。

顾凡虽未被直接废掉,但这等重伤,没有顶级资源和长时间休养,也基本等于废了。

广昌武馆年轻一代最耀眼的三颗新星,被……生生掐灭!

“这崔浩……究竟是什么怪物?顾凡可是明劲半年了啊!他才突破几天?”

“顾凡成了崔浩扬名立万、稳固境界最好的踏脚石……此子,了不得!”

“看来清源城年轻一辈的格局,要重新洗牌了……”

议论之声如同潮水般响彻而起,充满了惊叹、感慨、忌惮与审视。许多人看向崔浩的目光彻底变了,即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暗劲高手,此刻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

宏展武馆的弟子们此刻才如梦初醒,有人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做梦。

对比赵力,顾凡的凶名与实力更胜一筹,可即便如此,依然被崔师兄打得吐血倒飞,生死不知!

这份震撼与荣耀,让每一个宏展弟子都与有荣焉,胸膛挺得笔直!

一直沉默、作为见证人之一的铁钻铺当家武师——铁鹏,目光落在微微调息的崔浩身上,声如洪钟地开口道,“徐师傅,恭喜!收了一位不得了的弟子啊!”

徐典心中同样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喜色,反而起身,对着铁鹏和吕山抱拳。

语气谦逊道,“铁馆主谬赞了。擂台比斗,拳脚无眼,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崔浩能胜,有几分实力,也有几分运气,更是顾凡贤侄有所轻敌之故。当不得如此盛赞。”

铁鹏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实力与运气,他这等境界的人,岂会分不清?

崔浩展现出的沉稳、狠辣、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身扎实得惊人的根基,绝非“运气”二字可以概括。

吕山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看向崔浩的眼神深处,多了一抹复杂的意味。

崔浩适时地、微微蹙了下眉,脸上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消耗过度的疲惫与苍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咳。

这是示弱,不管大家信不信,他都需要稍作“掩饰”,不愿成为别人眼中的天才。

“肃静!”铁鹏再次开口,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夏会切磋,既分高下,也难免伤亡。规矩早已言明,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比试继续!”

接下来的比试虽然依旧在进行,拳来腿往,呼喝不断,但精彩程度远远不及崔浩与顾凡的对决。

当日头渐渐西斜,将演武场上的人影拉得老长,最后一场索然无味的切磋在夕阳余晖中草草收场。

甲辰年清源城夏会,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