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妃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呢?
她相当平静。
这罐汤确实不错,好喝,甚至没有因为自己的挑衅乱放料。
不愧是纯良小孩,想来若不是因为丽二叔太能闹腾了,陆宴也不会变成那样叛逆的小孩吧。
和丽元坤比,陆宴好带多了。
陆宴一直盯着丽妃妃的表情看,想要抓到细节,却死活看不到任何变化。原本他还有些理直气壮的气势,现在不知不觉就萎靡了下去。
小脑瓜里脑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觉得眼前的丽妃妃越发深不可测,表情也恐怖了不少。
他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陆宴将瓦罐端正地放在丽妃妃座位面前,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拉扯住丽妃妃的外套边边,用细小软糯的声音喊了一声:“姐姐。”
他的声音短促极了,原本音色是软糯款的,但因为太久没能发出声音,难免有了些沙哑味道。
丽妃妃右侧眉毛微微上扬,显然有些意外陆宴的突然妥协。
她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怎么就一次性滑跪得这么利索?
她哂笑一下,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学生证,递到陆宴手里。
“准备一下,明天去学校报到。”
陆宴愣住了,整个人呆呆傻傻站在原地,眼神木木地看着掌心的学生证,只觉得魂魄都要飞走了。
五天过去了!
距离他的请求,五天过去了,他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没想到,居然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刻!
陆宴声音沙哑地问:“那我的高考……”
“明年六月份就考,你得努力了。”
丽妃妃云淡风轻地答他,随后眉目间带着闪烁的愉悦,一口一口饮用着陆宴刚煲出来的汤。
60万的菊花汤,可不能浪费了。
让丽妃妃对这朵花被折下完全不生气的理由有两个。
一是她其实也没有很喜欢这朵花,这朵花是原身买的,原身就是喜欢这样子闪闪发光,亮晶晶的东西。
其次就是,这一次的汤确实比上一次好喝了不止一星半点。
菊花的香气和百合确实有所不同,不愧是60万,这么贵的菊花喝起来也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丽妃妃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陆宴生气了,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加上他的怒火,反倒变得更好吃了。
恶趣味占据了丽妃妃的脑海,她不自觉之间又将嘴角上翘了些许。
307看着自家宿主这副模样,只觉得完全不对劲。
什么什么什么嘛!
宿主在面对它的时候心硬地跟精炼萃取的铁块一样,小系统怎么暖,都暖不了宿主的心。
而这个小反派,分明之前还是被自己担心随时可能会被宿主整死的存在,居然现在比自己还要得脸!
它307才是宿主身边的心间宠好吗!
307可是全程看着宿主坐了四个小时私人飞机,又转私家车辗转了很久很久时间,几乎一夜没睡,才在陆庭朗那偌大的别墅里头好不容易找到被藏起来的陆宴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随后刘副经理就查出来高考报名只剩下一天时间。
也就是说,丽妃妃要在24小时之内,将陆宴借读的学校定下来,还要让学校帮忙走速通通道,将高考报名的流程一天内走完,这期间的弯弯折折,包括学校对于陆宴这个插班生的不满,都需要斡旋调解。
幸好307之前帮宿主维护了一遍体质,才勉强让丽妃妃撑得住,以绝对的雷霆手段,定下了全部。
最终丽妃妃以捐了十套实验设备的代价,在京市最好的高中,给陆宴买了一个培优班的名额。
前提是陆宴摸底考要达到最低分数线。
这些全部都是307眼睁睁看着宿主做的,它完全不能理解。它怀疑宿主可能被什么人穿越了,换了个芯子。
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
307愤愤不平地从丽妃妃脑海中化成一个雾状小人钻出来,伸出灰蒙蒙的雾气小手捏了捏陆宴的脸颊,皱眉生闷气,实在想不通。
是它307不够可爱吗?
307伸出另一只雾气小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水滴眼睛转了几圈,换成五角星形状,又换成爱心形状,转头去看宿主的表情。
丽妃妃连个眼神也没给它。
宿主为什么区别待遇!
307叉腰跺脚,气得不行,钻回了丽妃妃的脑海中,呜呜喳喳叫唤起来。
陆宴只觉得脸颊处泛起些微的凉意,不努力感受都察觉不到。
一滴晶莹透明的泪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停驻在他白嫩的下巴上。
丽妃妃也没有再转头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汤。
薄薄的菊花香气不算太浓郁,但充满了净化的力量,让餐厅里所有人的心气都变得平和了不少。除了陆宴。
“姐姐,谢谢你。”陆宴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不用谢我,谢你的汤吧。”
丽妃妃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现得很轻松,仿佛这几天忙来忙去,一切都轻如鸿毛一般。
她想,要不是上次的汤实在是有种令人着魔的神奇力量,她恐怕也不会做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跟中邪了似的。
陆宴泪眼婆娑地看着丽妃妃瞥过来的眼神,莫名带了一些探究。
不知道为什么,陆宴总觉得姐姐眼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反而更像是,在从他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
那双眼睛的目光从来不是直截了当落在他身上的,更像是透过他,去寻找某些不可捉摸的幻影。
陆宴心里有点不舒服,闷闷的,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甚至有点说不出来。
他默默握紧了掌心的学生证,回到了106客房。
管家恰好在他房间里,正在将一个纯黑色的盒子放在床边,见他进门,笑了笑示意。
“宴少爷,这是你的校服。”
陆宴只觉得自己的双腿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像走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他走到床边,掀开黑色盒子的盖子,两套京市皇家学院秋季校服就叠得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闻起来还有一股柔顺剂的香气,明显是已经洗过晒过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