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戛然而止。
数十辆重型坦克的履带碾碎了最后一米水泥路,停在了那条鲜红得有些刺眼的迎宾地毯前。
最前面的一辆主战坦克,那黑洞洞的炮口距离宋婉的鼻尖只有不到半米。炮管上散发出的灼热硝烟味,把这位临时迎宾小姐精心做的发型都烫卷了。
宋婉双腿发软,死死抓着门框才没有瘫倒在地。
这是真正的战争机器。只要那个炮手手指一动,整个酒店大堂瞬间就会变成废墟。
指挥车的舱门打开。
叶辰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更显眼的紫金色作战服,脚踏军靴,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接管一切的狂傲。
他看着那个在炮口下瑟瑟发抖的宋婉,又看了看二楼露台上那个依然端着酒杯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说安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不出来跪迎也就罢了,还摆这种空城计?
叶辰一挥手,身后的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咔嚓声响成一片,杀气如霜。
他说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就让炮弹进去请你。
全军听令,目标主楼,准备——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打断了叶辰的命令。
安意暄放下酒杯,趴在栏杆上,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底下的钢铁洪流。
她说叶少,虽然我知道你很急,但做生意得讲规矩。
这里是安氏度假村,不是你的练兵场。
她指了指那辆压在红地毯上的主战坦克,眉头微皱,语气里满是嫌弃。
她说这位客人,你的车漏油了。这块地毯是纯羊毛的,很难洗。还有,这里是VIp迎宾区,禁止停放重型车辆。
请把你的坦克挪到b区停车场。停车费每小时五百晶核,前十五分钟免费。
全场死寂。
连远在几公里外拿着望远镜偷窥的废土大佬们都傻了。
这女人疯了吗?
那是坦克!那是能把城墙轰塌的主战坦克!她竟然在跟人家谈停车费?还嫌人家漏油?
叶辰被气笑了。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说安意暄,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这里就会变成平地。你跟我谈停车费?
是吗?
安意暄打了个响指。
原本站在门口当门童的暴君01号(也就是那只最早送外卖的丧尸),此刻穿着一身被撑得快要爆裂的特大号燕尾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无视了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枪口,径直走到那辆主战坦克面前。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暴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坦克履带下的红地毯,又指了指旁边的“禁止停车”指示牌。
吼——
暴君发出了一声不满的低吼,然后从燕尾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撕下一张红色的单子,啪的一声,狠狠贴在了坦克的装甲上。
【违章停车告知单】【罚款:2000晶核。请前往前台缴纳。】
叶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京城叶少,带着坦克旅来踏平一个小酒店,结果还没进门,先吃了一张丧尸贴的罚单?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开炮!给我开炮!把那个丧尸给我轰成渣!
叶辰歇斯底里地吼道。
可是,坦克里的炮手却没有动。
因为就在暴君贴条的一瞬间,安意暄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说叶少,开炮之前最好想清楚。
今天的压轴拍品“人鱼之泪”和“气象塔核心”,就放在大厅的展示柜里。那东西很脆,震一下就碎。
如果碎了,你拿什么回去给京城那帮等着续命的老头子交代?
叶辰的手僵在半空。
他这次大张旗鼓地来,除了报私仇,更重要的任务确实是带回这些战略资源。如果真的把东西炸没了,家里那些老怪物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该死!
叶辰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好。很好。
叶辰盯着安意暄,眼神阴毒。
他说本少爷就陪你玩玩。既然是拍卖会,那我就进去看看,你到底有些什么破烂货。
等我买下这里的所有东西,再把你这个店砸了,让你跪在我脚下把这张罚单吃下去。
他一挥手,示意坦克部队后撤熄火。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十二个高阶异能者保镖,气势汹汹地踏上了那块被压出车辙印的红地毯。
欢迎光临。
宋婉虽然腿还在抖,但职业素养让她还是弯腰鞠了个躬。
叶辰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踏入大厅的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仅是他,身后那十二个见多识广的保镖也愣住了。
外面是尘土飞扬、充斥着机油味和尸臭的废土。
而门里,却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璀璨的光芒,把每一块大理石地砖都照得反光。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槟的醇香和鲜花的芬芳,恒温系统将温度维持在最舒适的24度。
穿着燕尾服的机器人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真皮沙发之间。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压缩饼干,而是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荡漾着琥珀色的酒液。
更离谱的是,在大厅的角落里,还有一支四人乐队正在演奏。
虽然演奏者是四个穿着西装的骷髅架子(不知道是哪来的变异生物),但那首舒缓的爵士乐《Fly me to the moon》却拉得极其标准,甚至还带点慵懒的小资情调。
这也太……
叶辰身后一个保镖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在京城也没见过这么讲究的场面啊。
这哪里是废土酒店?
这分明就是旧时代的顶级名利场,穿越时空降临在了这片废墟之上。
安意暄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露背晚礼服,脖子上戴着那串价值连城的黑珍珠项链,整个人显得高贵而冷艳。
她走到叶辰面前,递给他一杯香槟。
她说叶少,别那么大火气。
既然进来了,就是客人。
只要你付得起钱,这里的一切,包括我刚才给你贴的那张罚单,都是可以商量的。
叶辰接过香槟,看着眼前这个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危险得让他看不透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那些坦克,在这个充满了金钱与规则味道的大厅里,显得是那么的笨拙和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