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橘黄的光晕染开透着微凉的夜,车流织成的光带蜿蜒流淌。
林媞是打车去的酒店。
和Aurora Sound离得不远,十来分钟的路程,但正好是晚高峰,车子在路上堵了会车。
上官晚棠发来了一条催促的消息,问她到哪了。
她回了句“到了”便推开车门下去。
快走到酒店大门时,一道嘶啸如风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林媞脚步下意识顿住,侧头看过去,车子的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抬手稍微挡一下。
还没看清车子的外观,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来的悠长“滋”声钻得她耳膜疼。
林媞吓得不轻,车子速度太快了,她都还没做出反应,炫酷的银色车头便稳稳停在离她脚边半米的位置。
她怔然地看车翼向上打开,一道熟悉身影闯进她的眼帘之中。
沈灼今天穿的是件白t,外面是件黑色皮衣,下面是条简约的黑色休闲裤,他潇洒地把车丢给泊车员,掀起眼皮望向她,“哟。”
林媞恍惚了下。
从排位赛后她就没见过他,从她和魏绍骞看电影挂了沈灼那通语音电话后他就没和她发过消息。
以前总会出现的‘早安’‘晚安’‘吃了吗’‘在干嘛’都在这几天消失不见了。
倒没觉得不习惯,反而觉得松口气,总归他发的那些消息,她很少回,但每次纠结回不回也挺烦人的。
“你故意的?”林媞扫了眼那辆银色跑车,蹙着眉不悦看着他。
“故意什么?”沈灼走到她跟前,垂眸睨着她,“这么不信我的车技?”
“这和信不信你的车技没关系。”林媞有些恼。
“我的错,对不住,以后不敢了。”沈灼诚心诚意地道歉。
林媞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见泊车员已经上了沈灼的车,也不好一直在这里挡着,抬腿往里面走。
沈灼和她并肩走,“这几天在忙什么?”
和那姓魏的谈情说爱?还是花前月下?
他压着胃里冒出来的酸水,这句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工作。”
林媞言简意赅。
沈灼继续发挥他那没眼力见的特色,“什么工作?”
“给一个恋爱手游配弦乐。”林媞没隐瞒,“还是在Aurora Sound录。”
沈灼讶异,“哟,这么巧,我都没听琛哥和桐姐说。”
电梯到了,两人并肩走进去,他按了楼层,“这几天在训练,后天要去摩纳哥准备比赛,在那边比完会直接去墨西哥,两场周赛是连着的,大概要半个来月。”
电梯上升,林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什么关系?和她报什么行程?
她没随意接话,一旦接了,就会给这段话徒增暧昧。
没有必要。
片刻,她听见吸气声,随后响起沈灼那沉闷的声音,“你和魏绍骞的订婚日期在哪天?”
林媞微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又默了会,眼看着电梯快要到九楼了,她才缓声回答,“23号,莫克酒庄。”
沈灼的眉头蹙得很深,望着林媞脸的眸子深邃至极,心里的不得劲从得知她和魏绍骞约会看电影那天开始维持至今。
就好像有一处地方拧着了,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会泛起丝丝疼意。
23号。
他比赛结束在18号。
很快,电梯来到九楼,林媞率先走出去,和守在电梯外的服务员说了下房间号,服务员便为他们二人引路。
走出一小段距离,沈灼才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包间的门打开,里面一派热闹的景象,林媞和沈灼算是来得比较晚的。
“阿媞,来啦。”上官晚棠朝她招了招手,在看到她身后的沈灼时,微诧,“嗯?你们一起来的?”
林媞摇头,“不是,大门口遇到的。”
沈灼神色散漫,没有言语,周身却散发着并不怎么容易亲近的气场,就立在那,像尊不可亵渎的佛像。
苏翘和卢见月先和她打招呼,接着就是蒋承宣和秦奕扬。
有些没认出林媞的,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就认出来了,纷纷上前和她打招呼寒暄。
时间过去太久,高中时期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人名还是记得一些,看见脸也能对得上。
落座后,服务员们鱼贯而入,不多时菜就上齐了。
十几个人围坐大圆桌,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连林媞这个从来不沾酒的人,都喝了一小杯,白皙的脸颊上很快爬上两朵淡淡红晕。
酒液顺着喉咙下钻,心口顿时升起一股灼意,烫得她心口发紧。
这东西,真的半点好味道都没有。
她微微蹙眉,将杯子放下。
沈灼的余光落在印了她口红的杯口,停留了一秒便收回了视线。
也有想问他们两现在是什么关系的,但碍于沈灼那副实在说不上兴致多高,多愉快的脸色,迟疑着没开口。
总觉得他们两人气氛有些怪异,说熟呢,饭局开始就没说过话,要说关系冰点,两人又偏偏坐在一块。
以班长上官晚棠的办事能力,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直到饭局结束,也没人点出来这个问题。
“班长,后面的活动是什么啊?”其中一个男同学高声问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这会还早,才八点多。
上官晚棠哼道,“喝了几杯酒就跟我装失忆是吧?走啊,唱歌去,还是老地方啊,都别躲啊,必须去啊,包间我都订好了。”
“那必须啊!”
“走起啊,该叫代驾的叫代驾啊。”
一阵喧嚣,决定好了去处。
林媞没想到还有唱歌这个环节,她以为吃个饭就完事了。
上官晚棠今天开的还是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苏翘和卢见月还是坐她的车,再加个代驾车就满员了。
“阿媞,你坐谁的车过去?”卢见月问。
“我……”
“我的。”沈灼把话头抢过去,声线一如既往地散漫慵懒,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外套,朝林媞淡淡挑了下眉,“走吧。”
林媞望向他,“你刚刚……没喝酒?”
沈灼定定睨着她,眉头不禁拢起。
就坐她旁边,他今晚连酒杯都没碰,她竟然不知道。
只有一个理由。
她不在意。
这个念头让他心滞了下,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林媞也没矫情,大大方方的应了,“那麻烦你了。”